“一匹战马吃得比三个人都多。纵然可以喂草料,但一旦我军被围,官军将我军逼到方寸之间,没有地方放马,该怎么办?”
“营中是供养不起这些大胃王的。”张轩说道:“而且骑兵在守城之中没有什么用处,区区小寨万余人把守已经足够,我希望你率领所部离开这里,向东而去。”
张轩的眼睛之中精光闪动,说道:“马士英是凤阳总督,不是河南巡抚,你发挥当初老本行,扰乱两淮上下,与本地豪杰联系,如果有可能碰一碰凤阳,试试凤阳的斤两。做这些,都比困在这里强多了。”
“那么统领你怎么办?”杨绳祖心中一动,低声说道:“ 要不统领跟我一起走吧,此处交给曹将军便是了,以曹将军之能,定然将这里守得滴水不漏。”
“断不可能。”张轩摇摇头说道:“事不宜此,你快走吧,而且你离开要面对的是万余官军骑兵,再迟些,恐怕还要多。我都担心,你走不了了。”
开什么玩笑,张轩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才拉起这万把人的嫡系武装,如果现在走了,即便是曹宗瑜守住了,等到了罗汝才的援兵,只是那个时候,这数营士卒的主心骨是曹宗瑜还是张轩?
杨绳祖见张轩回答的斩钉截铁,一时间也不多劝了,因为张轩的方案对他有好处,毕竟在外面游荡,对杨绳祖来说安全多了,实在不行回汝宁便是了,但是坐困愁城,到底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大人,放心,我打不过黄闯子,但是我想走,黄闯子定然也追不上我。”杨绳祖说道。
“如此, 事不宜迟。”张轩说道:“将军快去吧。”
杨绳祖抱拳行礼说道:“统领大人保重。我出去之后,会立即派人向大王禀报此事,请大王数派援军。”
“如此,我万余儿郎就拜托将军了。”张轩说道。
杨绳祖也不迟疑,立即下了望楼。
不过片刻,西寨的西门大开了,数千骑奔驰而出。
“军队还是自己培养的好。”张轩心中暗道:“这种旁系在官军的时候,还是不行啊。”
张轩所言没有一句虚假,他是有意减少军中人数,毕竟小小的营寨,有什么并不是越多越好。
但是如果这一支骑兵是张轩亲手打造的话,他定然不会放得那么远,而是让这一支骑兵在附近游曳,牵制勇卫营的兵力,还肩负着打通内外交通之责。
不过,这样的事情就太危
险,随时都有被黄得功集结骑兵围剿的危险。想来杨绳祖未必肯冒这样的险。
张轩目送杨绳祖的骑兵离开,对秦猛说道:“秦猛最近几日,就不要受杖了。”
秦猛大喜说道:“多谢大人。”
“谢我什么,这一段时间有一场大战要打,说不定,你就没有再次受杖的机会了。”张轩说道。
秦猛咧嘴笑道:“大人,打仗的时候,我立下功劳能不能抵了这罪。”
张轩轻轻一笑,说道:“不能。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如何能相抵,老老实实挨你的军棍吧,一棍也少不了。”
“是。”秦猛有些丧气说道。
“对了,沈将军怎么样了?”张轩问道。
“不大好。”秦猛气色有些低沉,似乎想来了什么。说道:“听甘草说,沈将军熬过了这一关,不过,沈将军似乎萌受了死意,甘草常常劝导却也没有什么用处?”
“是吗?”张轩大吃一惊,说道:“等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大人,你去看也没有用。”秦猛说道:“我之前不知道什么是哀大莫过心死,此刻却是明白,见沈将军的样子,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反而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张轩忽然想起,当日在鸿雁楼之上,洒酒祭朋友,责问自己的沈万登。
那时候激扬志气,还在张轩的眼前。这才多少时间,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真是世事无常。
不过,张轩也能理解沈万登。
无他西平营败的太惨了,西平营之中少部分是张轩安插的人,大部分都是沈万登的亲朋故旧,还有同里乡人。
三千人的西平营,只收拢了千二残兵,其余的或死或伤或逃。
但在夏邑附近,官军如此密集,死与伤与逃,几乎上都是一个下场。
这消息如果传到西平,西平小县,即便不是家家带孝,也相差不大了。
项羽所言之无颜见江东父老,正是此意。
沈万登向来以侠义自诩,而且西平父老将子弟交到他手中了,他却丧失大半。而自己也断了一臂,成为一个废人。
如此生理,心理之上双重折磨,在沈万登心中,恐怕不如死了算了。
至少他一死,在心中或许能面对西平父老了。
张轩想道这里,只能悠悠一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沈万登,或许在这个时代时间长了,张轩的心肠也硬了。他有的也只有悠悠一叹而已。
第一百章侠义
杨绳祖离开动静如此之大,官军那边想不知道都不行。
黄得功立即请战,对马士英说道:“大人,贼人马队离开,末将请命追击。”
“大人,黄大人另有大任,须臾离开不得,而曹贼的马队,别的不行,唯独滑不溜秋,不好堵截。末将恐怕黄将军一追,数日之内不得回。误了大事,请大人将追击贼人之责交给末将。末将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追到贼将。”金声桓大声说道。
黄得功听了微微皱眉,也不得不承认,曹营马队的确是有些本事的,如果他们一心想要逃走,他想要追上,也需要数日的时间,甚至更长。
马士英目光一扫就看出黄得功眉目之间的不悦,知道金声桓所言,定然是真,否则以黄得功的性子,非跳出来反驳不可。说道:“既然有金将军有此心,本官如何不成全啊?就请金将军率领本部人马,即可出营,追击贼军。”
“是。”金声桓朗声答道。随即行礼退了下来。
马士英说道:“剩下的人,与我一起出迎卢公公。”
于是马士英带着众将在营门出迎接卢九德。
金声桓带着本部人马从另一个营门,出了大营。
一出大营金声桓立即将头盔下面的带子解开了,说道:“他***,憋死老子了。”
金声桓觉得憋屈,不是因为头盔绑得紧了,而是对他来说,在马士英的麾下当差,一直有一种压抑感。
“大人,我们不回去了吗?”身边的亲兵说道。
亲兵与主将是一荣具荣一损具损的关系,故而金声桓有些事情事情也没有瞒他们,也瞒不了他们。
“老子,早就不想在马士英麾下了。”金声桓说道:“我们撵着这支流寇去见将主,岂不比这里痛快,要知道将主,连败与贼人,正需要我们这一支生力军。”
“这最好不过了。”
“在马士英麾下,什么都不能敢,让我们与勇卫营比,勇卫营有皇帝老儿关照,我们有谁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