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轩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权当廖大这些人从来没有过,就当他们已经死了。
只是张轩万万没有想到,被他当做死人的廖大以及周辅臣部,爆发出令张轩大大吃惊的战斗力。
廖大所部的士卒,长枪平举大步狂奔。每一个人都好像是一根箭矢一样,猛地冲
了上来,再加上张轩训练士卒最基本的就是队列,基本这些汴兵才刚刚加入,但是在冲锋的时候,队形保持的还不错,就好像是一道波浪向冲过来的骑兵打去。
一时间人喊马嘶,长枪折断的声音,骑兵坠马之声,长枪刺入马腹之上,更多是各式各样的惨叫之声,瞬间爆发出来。
廖大的行为,何止张轩没有想到啊,几乎上任何人都没有想到。
骑兵撞在队列之中,有人将马队撞穿,但是更多的人却是撞下马来。还有一些人因为连撞几人,不得不降低了速度。被汴兵包围起来。
骑兵冲阵其实也有诀窍,大部分骑兵都不会提前加速,而是让马在撞进步阵的那一刻,速度最快,如此一来威力也就最大。但是由于廖大的猛地前扑,却打乱了骑兵加速的节奏。
如此一来也就限制了骑兵的冲击力,步卒与骑兵混战在一起。
而且这一场混战,居然是廖大站上风。
张轩看得目瞪口呆,这让他无法理解。廖大这样乱来,居然还能赢。张轩看向曹宗瑜,希望曹宗瑜能给他解释一下。
曹宗瑜叹息一声,说道:“将军,这些汴兵其实都是死士,廖大恐怕没有想过活下来。对付骑兵的办法,除却以骑对骑之外,基本上就是步兵坚阵对抗,但是岳武穆当初对抗金国骑兵,却是派人砍马腿之说。”
“固然,马腿是骑兵的弱点所在。但是马腿却是那么容易砍的。快马狂奔之下,恐怕还没有砍到,就被马给撞死了。”
“我少时无法理解。因为即便有武艺高强之辈,能在快速奔驰的战马之下,砍下马腿,这样的勇士,派他敢什么不好,偏偏派他做这样必死的任务,根本不划算。”
“此刻,我才明白了。”
“岳武穆派出砍马队的士卒,应当无不与金兵与血海深仇,上了战场,从来没有想过下来,都是怀着必死之心,上战场的。”
“招兵容易,练精兵难,但是练精兵还有路可走,但是如何练死士,却无法可寻,廖大他们都是死士。”
张轩一时间沉默了。长叹一声,说道:“军中规矩不能破,即便他能活下来,我也留不得他了。”
曹宗瑜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与张轩相交的时间长了,也知道张轩或许会在其他方面妥协,但是万万不会在军纪之上妥协,而且曹宗瑜也不觉得张轩有妥协的机会。廖大活下来的可能少之又少。
因为官军增兵了。
第七十六章 官军大败
郑嘉栋攻之不下,还被义军如此侮辱。
对,在郑嘉栋看来,就是侮辱,区区一些步卒,居然敢与骑兵对冲,而且还打得不错。简直让他无法接受,他征召身边的骑士,再次冲了上来。
张轩见状,立即下令营救。
但是步兵哪里有骑兵反应快,甚至张轩也不敢像廖大那样莽撞。在张轩的指挥之下,数千士卒列阵而出,缓缓向前逼近,数千之人的脚步之声,居然叠在一起,化为一声。
一时间战场之上,似乎只有张轩所部的跺脚之声。
震的地面都微微颤抖。
气势迫人。
颇有几分其徐如林,不动如山的意境。
郑嘉栋见状,也不敢在阵前滞留,带着麾下退了下去。
张轩这才发现,带着千余人冲上来的廖大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马匹生生的踩得稀烂,如果不是他的人头没有被踩碎,根本认不出来他了。
而这些汴兵只剩下二三百人,一个个好像是行尸走肉了。
不过,周辅臣却没有死。一瘸一拐的,好像是受了什么伤。张轩见他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来人,将他拉下去,先打五十鞭。”
首先周辅臣是把总,廖大也是把总,而且这些汴兵很多都是周辅臣训练出来的,他们两个是平级的,虽然因为廖大请战,张轩将廖大认为第一阵的指挥官,但是周辅臣是廖大副手。
廖大如此重大的违纪行为,周辅臣居然没有阻止,还与他们一起胡闹。岂不让张轩恼怒非常,廖大不了解张轩,周辅臣不了解。周辅臣甚至可以说是张轩的学生,明知故犯,张轩岂能饶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远处喊杀之声大做。
却见一面大旗,官军后面冲了出来,上写一个“罗。”字,张轩立即知道,是罗玉龙,而不是罗汝才。因为罗汝才的大旗是曹营的帅旗,上面写的是一个“曹”字,而不是“罗”字。
张轩见状顿时大喜过望,脚一软,几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曹宗瑜扶了他一把,他几乎要摔倒在地了。
就在这个时候,闯王早已休息好了,大队人马从张轩阵后杀出来,局势瞬间翻转。
闯营的人马几乎是贴着张轩所部冲了出去,瞬间与官军战在一起,不过,此刻的官军无心恋战,面对义军的前后夹击,官军顿时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之上乱转。
不
知道谁先开了头,大队人马顿时向北逃去。
东西两个方向被闯营与曹营封死了,而向南逃,是距离陕西越来越远,自然只能向北逃了。
孙传庭此刻也赶过来了,只是他还没有聚集将领,就已经知道没有回天之力了。
“大人。”苏京说道:“天下还须大人来支撑。”
孙传庭重重的咳嗽两声,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变了不少,好像老了十岁,说道:“事已至此,我又有什么办法?”
孙传庭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了。
他已经筹划好最好的决战之地,但是那又如何啊?
战事总要人来打,终究要下面的人来打。
如果秦军的战力对闯营,有压倒性优势,他根本不用如此布置。即秦军的战力比闯营稍稍强上一点,也决计不是追杀闯营,而是将闯营留一下半。为什么曹营在侧后一击,官军立即脆败。
还不是几十里的追逐战,让官军前后脱节,再加上李自成下令抛弃随身的金银细软。不知道多少官军士卒下马拾去,这样一来,即拖慢了速度,也打乱的队形,根不上队人马掉队的,故意的掉队的,林林总总的。
“大人,不管怎么说,秦军已经是朝廷仅存的精锐了,此战即便不能胜,也要为朝廷珍惜元气,将这些精锐带回去啊。”苏京说道。
“对。”孙传庭振作精神,说道:“我不能负三秦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