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下官有故人从贼营之中过来,说贼人也有决河之计。”严云京说道:“想来贼人不通水利,也不知晓如何决河,即便决河大概也只会淹他自己。而冲不了开封城。”
“是吗?”侯恂说道。他心中大动,严云京已经给他非常明白的暗示了。
暗示这一件事情做下来之后,上报朝廷,也是闯贼决河,我大好官军,是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了。
至于上面信与不信。侯恂根本不在乎。
上面那位看似精明,但被瞒得还少吗?而且这事情也是对朝廷有好处。毕竟开封位置太重要了,一旦开封落入闯贼之手,如果闯贼以
开封为根基四方出击,侯恂想来就头皮发麻。
那时候恐怕大江以北不复为朝廷所有了。一想到这个后果,即便北京那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会保持沉默,那位是如此的爱面子,怎么容忍官军决河之事写入史书之中啊。
侯恂这几日日日得到信报,他也估计开封城之中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必须早做决断了。侯恂说道:“贼人竟然愚蠢,真是朝廷之幸,今日棋兴已尽,汝好为之。”
严云京明白侯恂的意思,一句双关,这事情他默许了,但是严云京得不到一点书面之上的肯定,乃至于口头的肯定也没有,只有默许,只有默认,但是事情如果被翻出来,侯恂兜不住到底时候,严云京就是替罪羊。
“下官明白。”严云京起身行了一礼说道,而后缓缓的退了出去。
严云京出去之后,卜从善就在外面等着,一见严云京出来,立即迎了上来,说道:“严大人,侯大人的意思是?”
“去做吧。”严云京说道:“有事我担着。”
卜从善说道:“有一件事情,我老卜不明白,我老卜是一个粗人,本以为这事情能立上一功,没有想得到却是一个烫手山芋。正想怎么丢开的,大人您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天下之事,总要有人去做。”严云京沉默一会儿。
任何人都有权衡利弊,任何事情在不同人的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水淹开封城,数十万都要死在这人造洪水之下,甚至牵连十几个县,死伤在百万之上。但是这百万人,在严云京心中都比不上大明的江山社稷。
严云京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准备好担当骂名了。
而他对卜从善询问的意思也很明白,什么粗人,现在就想要好处,严云京心中冷笑,脸上却带笑,说道:“卜总兵请放心,办了这一件事情之后,你就是侯督师的心腹人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为督师大人处置这样的机密之事。前途什么的,还用多想吗?”
“如果你没有被侯恂想办法灭口的话。”严云京心中暗道。
卜从善被严云京三言两语,绕得找不到北。 三言两语之下,觉得得了天大的好处,立即去准备了。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数艘大船就在河边之上,装满了火药,卜从善的数百亲兵都已经登在船上。只等卜从善登船之后,一声令下,数艘大船就进入黄河的激流之中,向对岸行驶过去。
七月之后,黄河水开始暴涨,上游多处降雨,让黄河进入一年之中,径流量最大的时候,虽然还没有涨到顶峰,但已经不容小窥了。想要渡河比往
常要多费好大的功夫。
船只还没有靠岸,就被在岸上巡视的义军士卒发现,但是在城头上迅速的士卒太少,一时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阻止不了卜从善登岸。
不过片刻,卜从善就带着人马登上河堤,立即下令:“速度快点。”
数百人一起动手,挖坑的挖坑,埋火药的埋火药,一时间出去卜从善之外,全部忙碌无比。
数匹快马从河堤之上奔向开封城下。
此刻开封城墙之上,鏖战能浓。
无数士卒厮杀正烈,一股股官军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做最后的挣扎。
而在城墙之上的小袁营士卒,也在一点一点的增加之中。袁时中正在等一个临界点。
等官军崩溃的临界点。
“报。河北官军等岸了。”一名斥候在飞驰的马匹之上,顺马下鞍。
袁时中皱起眉头说道:“这个节骨眼上?”
他下意思的看看城头之上,开封城墙的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之中。如果不上登城处狭小,根本容不得太多义军通过,否则这座城池早就被攻下来了。
大队人马虽然屯在城下,但在袁时中看来,都是准备随时支援城上的,根本抽调不出兵马。
他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调兵马。
“我派些马队去看看吧。”罗玉龙说道:“这里还是不要抽调人马,万一功亏一篑就不好了。”
张轩心中忽然一突,说道:“万一,官军决河怎么办?”
“黄河大堤很厚的。”罗玉龙说道:“一时半会也掘不开,也差不了这一时半会儿。”
张轩看着城头的搏杀,心中也舍不得,他们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达成现在这个进展。
就好像是洞房都入了,还没有吃到甜头,就放弃啊。
换谁就也不肯。
张轩只能安慰自己,事情有轻重缓急,有先攻城要紧,这一次能在城头之上占据上风,还是站了出其不意的分,如果再来一次,官军定然有了准备。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了。
实在是不容放弃,想来派一队骑兵。即便河堤之上,有什么动静,一时间也能控制得住。
一队骑兵掉头北上。
只是不知道怎么了,张轩心中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猛地天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好像是一道闪电猛地打中了张轩的心上。
这不是雷声。是大量火药爆炸。
第五十五章 滔滔黄河水
数艘船只在黄河之中,努力的挣扎。努力的逃脱缺口。
火药的爆炸只是在河堤之上,开出一个小洞,但是巨量的黄河水迅速将河堤冲出一个缺口,大量河水的冲刷之下,比开封城墙还厚的河堤,迅速崩溃,瓦解,崩溃,瓦解。没有多少时候,就裂开一道两三里宽的缺口。
滔滔黄河之水,以一泄千里之势,向南滚动而去。
张轩在城墙下面感觉到,地面在不住的震动,这种震动要远远比什么万马奔腾,十万马奔腾要强烈的多。
大音如希,无数声音激荡。张轩根本听不见什么别的声音。似乎天象也在在应和这黄河绝地之声,一声风起云涌。天色瞬间转黑。
张轩只是远远看见北方有数百骑疯狂的向南跑而来,那疯狂的架势,根本就是丢盔弃甲,所有骑士身上只有一片单衣,什么盔甲,什么兵器,都丢失了。他们每个人都大声呼喝,面目狰狞,但是张轩就是听不见他们在喊上。
但是即便张轩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但也知道他们所喊无非是快逃之类的。
罗玉龙比他们反应都快。
罗玉龙-根本不去管大队人马,重重一鞭子抽在张轩坐骑上面。张轩身不由己的伏在马上,向西而去。
原本在城下列阵整整齐齐的义军,顿时慌了,什么军纪,什么将威,在这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灾难之前,所有人都遵循自己内心的感觉。
根本没有什么建制可言,数万人撒丫子的向西面跑。因为西边的地势比较高,但也高不了多少。
但是每高一点,生的希望就高上一分。
而此刻城头之上,更是一塌糊涂,所有厮杀的人都停止了厮杀,在城头之上,视野更为开阔,更能看见北方的惊天之变,一时间顾不得厮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