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了了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给自己弄上一个好名字,再给自己儿子弄一个好名字,但是这事情,要上报北京宗人府。” 谢尔玺说道。
对宗室弟子来说,有一个好名字有多难。
大明宗室在明末有好几百万之多,而太祖皇帝当初没有想到的,姓朱是改不了的,排行也不能改,剩下的一个名字。而汉语之中,蕴含美好含义的字,有多少个?
根本轮不到旁支。
有多少底层宗室子弟,终其一生,都没有一个名字,就好像是朱了了一样。
李熙亮闭上眼睛,想起一个个人。
朱了了出身不好,但是本领能够服众,才得以带领这一支有很多身份贵重的宗室子弟的队伍。
其中有浦江郡王之子,原武郡王之子,保宁郡王之子,大多都是旁系庶子,但也比朱了了的身份宝贵的多。而这些人全部死在这里了。
“会有的。”李熙亮说道:“会有的,我相信陛下一定不会让忠勇之士在泉下不安的。”
“这些以后再说吧。”谢尔玺说道:“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再不想办法,已经没有以后可言了。”
只是此刻,李熙亮还有什么办法可想,与开封城相距不过三四里而已,但是这三四里之中,马队来回穿梭,步队也已经缓缓的逼了过来,很快就在这里立下阵势。
而李熙亮保全下来的士卒,正是惊魂未定,士气崩溃到底,他还能做什么?他还可以做什么?
此刻阳光大盛,早上的一点点的寒意才算是消散了。
这一场战事,从太阳升起开始,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而已,就一个“快”只。快到官军都反应不过来。
虽然张轩知道曹营的马队是一等一的强悍,强悍到与闯营放在一起,闯营也只好说,闯营善于攻,而曹营善于战,所谓的攻,就是攻城,所谓的战是野战。
也就是说曹营野战之能,还在闯营之上。
而野战之中的主力,就是马队。
近三万马队,就是罗汝才的心尖子,命-根子。赖以纵横天下最大的本钱。
也怪不得,曹营之中,马队从来是鄙视步队的,即便是一个骑兵小兵,对步队之中的军官,也有一种蔑视的感觉。
“大哥,三弟。”罗玉龙从远处飞驰而来,翻身下马,说道。说完之后,罗玉龙一伸手,立即有亲兵将一个水袋递了上去,罗玉龙伸手接过,咕咕嘟嘟一饮而尽。
张轩闻见扑鼻的酒香,就知道这酒不凡,在张轩看来,这个时代的寻常酒水,根本没有什么酒味可言。
袁时中说道:“曹营马队,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我知道营中马队厉害,但是却没有相当攻寨也厉害到如此地步。”张轩说道:“不过这些吹捧的话,说多了也没有意思,现在就趁机端了这股官军,省的夜长梦多。”
张轩对罗玉龙倒是另眼相看了,之前知道罗玉龙是一员勇将,但是却不知道他勇在什么位置。
而今却是知道了。
只是正如张轩所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局势。
第四十八章汴梁豪杰
夜长梦多这四个字,说的太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支官军距离开封城太近,太近了,近到不管是从官军营中冲到开封城下,还是开封城下冲到官军营中,都可以做到一口气冲过去,中间不做停歇。
近到了张轩不想也不敢在两者之间立营。
无他,很容易遭受到了城头火力的打击。
而如果不立营阻隔,夜里官军士卒偷跑回去,张轩暗自估计,是拦不住多少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今天白天解决掉。
罗玉龙刚刚虽然打得畅快淋漓,但是却是找准了薄弱环节,一刀劈上去,追亡逐北。而如今看官军的阵势,恐怕马队再想估计重施的话,就难太多了。
所以强攻的任务就落在张轩手上了。
张轩决定先礼后兵,派人招降。
有时候派人招降,并不是真正想招降对手,不过是瓦解对方的士气而已。
不过片刻罗玉龙抓了十几个俘虏都被放了回去。
“大人,张将军说,仰慕将军高义,只要将军肯投降,他愿意为将军令设一营,与其并列,只在闯,曹,袁三头领之下。”一个败卒说道。
“是吗?”李熙亮说道。他转过头来说对谢尔玺说道:“谢将军怎么看?”
谢尔玺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外人,也是唯一有实战经验的人,他是陈永福的部下,被派到社兵之中。
想来也不是陈永福的心腹,如果是心腹的话,也不会轻易外派。
这位谢将军,经验丰富倒是很丰富的,但是有一点太丰富,是个老兵油子,他绝对没有想死战到底之心。现在朝廷与义军之间的局面已经很明显了,之后会怎么样,他谢尔玺不想管,他只想活下来。
至于将来?
将来朝廷厉害再反正也不迟啊。只要有足够的人脉关系,就是现在的义军头目之中,除却李自成谁没有当过朝廷的官,完全不用在意了。
谢尔玺听李熙亮这么一问,心中一动,暗道:“这李书生想开了吗?”
李书生是谢尓玺给李熙亮起得外号。觉得他书生气太重了。
“将军。”谢尔玺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即便我们能回去,开封城的局面也坚持不下去,不如---,呃呃呃----”
“不如怎么?”李熙亮猛地将一把匕首刺在谢尔玺的肚子之上,顺着铠甲的缝隙深深的捅了进去,鲜血从身体之中喷涌而出,李熙
亮依旧缓缓的说道:“不如投降,是吗?”
谢尔玺依旧说不出话来了。
李熙亮猛地拔出匕首,一脚踹在谢尔玺身上,说道:“凡是敢言降者,杀无赦。”
李熙亮随即命令,将回来劝降的十几个人的人头全部斩下来。以儆效尤。
随即李熙亮将所有军官都召集在一起。说道:“如今的局面,我不多说了,大家都以自己了。殿臣束发读书以来,学得就是忠义二字。圣人教诲万万不敢有背。一死事小,全节为大。”
李熙亮的字,就是殿臣。
“更何况,殿臣身受陛下大恩,特检拔贡,这开封城北,就是我李某人葬身之地,谁愿意与我同死。只是可惜,我对不起大伙,连累大伙与我同死于此。”
李熙亮想起这一两日的种种,之前读兵书的种种疑惑,顿时弄明白了。
才知道什么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但是现在李熙亮明白的太晚了一点。纵然他明白当初有多少错误,该怎么弥补,但是他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人间没有后悔药。
“李兄何必如此说?开封这局面,在城中生生饿死,还不如在城外战死的痛快。不都是一死吗?”王子根说道。
王子根与李熙亮一样,是开封大户出身,不过王子根没有李熙亮有出息,在读书上有所进益,反而鲜衣怒马,整日厮混,到是有一身好武艺。而这一身好武艺,在战事之上,却派上了用场,这一天一夜的战斗,王子根从来是冲在最前面,奋不顾身,最得士卒爱戴。
“对,不过一死,不敢有辱家门。”
此刻能活下来的都是开封大户出身,他们自忖落到闯贼手中,决计活不了,也不敢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