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郾城小城,连攻两日,居然攻之不下,尔等以为我宝刀已老乎?”左良玉说道。
“末将不敢,只是城头上非寻常贼子,乃是出自闯营老贼,勇悍非常,而且天寒地冻,贼人以水泼城墙,墙坚如铁,委实不是属下等不尽力,而是这郾城实在是一块硬骨头啊。还请将军明鉴。”
“请将军明鉴。”
一时间诸将纷纷说道。
“哼。”左良玉闷哼一声。
诸将颤若惊蝉,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似乎要将自己说过的话,统统的吞进去一样。
“你们的意思是我错了吗?”左良玉慢条斯理的说道。
“末将不敢。”哗啦啦一阵甲胄之声,帐中无有一人敢站着。
“不敢就好,我不管什么理由总之,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不破城,尔等提头来见。”左良玉说道。
“是。”诸将不答应也必须答应下来。
左良玉打发诸将出去之后,左梦庚问道:“爹,你不是说要里应外合破城,为什么要督促他们攻城?”
“记住,永远不要让下面人摸透你的心思。必须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你的权威。”左良玉教授左梦庚的统军的心得,但是左良玉看左梦庚那迷糊的小眼,也失去了教导的兴致。
左良玉是山东临清人,因为山东战乱,将家族迁到许州,但是许州兵变,左良玉一家被杀,只剩下左梦庚这独苗了。如果不是左家实在没有别人,左良玉早就将这一块朽木给踹开了。
他实在无心多做指点,说道:“叫那个陈秀才过来。”
“是。”左梦庚说道。
不一会陈秀才来了,他一见左良玉就跪倒在地之上,膝行向前说道:“大帅,还请大帅速速发兵破城。闯贼在城中屠戮士绅,无恶不作。还请大帅破城之后,为百姓报仇。”
陈轩秀才扑倒在地面之上,拼命的磕头,哭声也不像是是假冒的。
左良玉上前搀扶起来说道:“无妨,还请细细说来。”
左良玉忽然感觉到陈秀才的哭声立即止住了,一段尖锐的东西直接插向自己的肚子之上,左良玉戎马半生,即便上了年纪,也比一般人的反应要快得多,飞起一脚,叫陈秀才踹飞了。
陈秀才重重的撞向火盆,顿时将一盆火盆撞飞,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一时间,无数火焰好像天女散花一样,漫天都是。
左良玉的侍卫见此状,顿时大惊,顾不得火焰的伤害,冲了上去,将陈秀才按倒在地,然后其他人才开始扑灭火焰。
一时间大帐之中,散发出一种皮毛被烧焦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杀我?”左良玉收敛怒气说道。
“谁不知道你左良玉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我等宁愿为贼守城,也不愿意让你入城,只恨我大事不成,不过左良玉,你别得意,我即便是九泉之下,也要等着,我等着你下来。”陈秀才说道。
“拉下去,五马分尸,挂首辕门。”左良玉说道。
第七十一章,前哨战
即便是杀了陈秀才,左良玉还觉得余怒未消。
他生气的不仅仅是陈秀才想杀自己,他左良玉自己知道,天下之间,想要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他根本不在乎。但是陈秀才的身份不一样。
陈秀才与左良玉已经见过两面,都是以城中士绅的使者为名见的,忽然出了这一出。让左良玉猛地感觉城中士绅的内应,好像不大靠谱。他想里应外合,攻破郾城的计划,落空了,心中更是烦闷。
他忽然觉得脚下一硬,原来他踩到一柄薄刃之上,这柄薄刃就是刚刚陈秀才所用,如果不是左良玉习惯身穿软甲,今日他的性命就不在了,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大怒,说道:“将那个搜身的侍卫,统统斩首。”
“是。”
遥遥对这城门,左营树起一个竹竿。正是陈秀才的人头,在寒风之中,不住的转动。
何英看着正是陈秀才的人头,他叹道:“陈兄啊,我对不住你啊。”
何英派陈秀才去行刺左良玉,根本没有抱着做成的想法,只是想让陈秀才最后一番话传给左良玉,在左良玉心中落实城中士绅为贼守城的影响。想来以左良玉脾气,是绝对不会放过郾城之中的士绅的。
何英心中暗道:“是时候和他们谈条件了。”何英现在就后悔,当初破郾城的时候杀戮太少,留下这么不安定因素。
此刻,何英必须就要进行计划最后一部分,那就是借左良玉屠城威胁,让这些士绅暂时为他所用。不过,他心中憋屈之极,让他得了机会,一定要他们比落在左营的下场还惨。
且不提南边的事情,张轩一行人出了县城之后,大队人马就分成两列,两辆马车在官道之上并行。张轩带着一行人走在最前。不一会就有人飞马来报,不是别的,是罗岱回来了。
张轩一见罗岱,大吃一惊,却见罗岱浑身是血。他连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罗岱说道:“都是官狗子的血。我没事。”尽管如此,他的心中还是微微有一点暖意的,他说道:“我已经探明左营了,左营大概有五六万之众,衣甲鲜明,有三分之二都左良玉的老营头,还有三分之一是新投降的同道,有一个还是我老相识,跟着掌盘子混过,居然投降官军,我就假借投奔,取了他的人头而来,此刻已经惊动了左营了。”
张轩大急,说道:“我已经告诉你了,让你去探明左军动向就行了,你怎么又擅自行动?”
“我不能让他污了掌盘子的名头,别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曹营的人马投了官军。”罗岱说道。
张轩奈何不了罗岱,一来罗岱不管怎么说,也是罗汝才的亲族,二来,他也爱罗岱之才,他说的轻巧,但是要如何混入敌营之中,杀了敌军主将,然后闯出来。纵然这些人没有防备,也不是一个容易完成的任务,能做到这样事情,不仅仅要武功高强,还要胆大心细,张轩身边那有这样的人才啊。
“敌军到哪里了?”张轩问道。
“不知道。”罗岱说道:“我只是知道,他们没有追来而已。”
此刻张轩有一股拔刀将罗岱斩于马下的冲动。
按张轩的本意,应该是在无声无息之间入驻小商河,就在小商河之上,有一座宋代的古桥,就是小商桥,是临颍与郾城之间必经之路。不堵住这一座桥,张轩根本无法限制住左军。
张轩说道:“你还能战吗?”
罗岱呼吸猛地急促一下,他一连激战之下,消耗不小,内衣都湿透了。刚刚平息一下呼吸。能不能战,他自己知道,只是他向来好强,决计不会说出“不能”两字。朗声说道:“如何不能战,老子我什么时候都能杀人。”
张轩说道:“好,我抽调所有马队。我全部派给你。”张轩见罗岱座下马匹早已大汗淋漓了。翻身下马,顺了顺大黑脖子上的马,将缰绳递给了罗岱,说道:“现在给我打回去,绝不能让左军占据小商桥。即便你死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