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立刻表态:“孩子我养活。我也五六个孙子,就让孩子跟我的孙子在一起吃饭,我对待崔健跟对待我的孙子一样亲。租金该咋交还咋交,我还得谢谢李大哥,你替我盛了一桶泔水,他日年天喜的后人来埋怨,大哥还得担待一些是非。”
李明秋满不在乎:“日驴就不怕驴踢。年贵元还有一个女儿,这租金还得给卢师傅的三女儿一点,不管怎么说那个小寡妇没有嫁人,还是年家的媳妇。”
胡三不由得赞叹:“大哥想得周全。”
写了租契,胡三把租金交给李明秋,然后李明秋叫来凤栖县长屈志田,当着屈志田的面把叫驴子酒馆的锁子打开,清点了叫驴子酒馆里边的财物,列了一张清单,李明秋把钥匙交给胡三。叫驴子酒馆重新开业。
胡三卖肉出身,做事也比较实在。胡三刚经营叫驴子酒馆时口味当然比不上崔秀章的醇香,但是碗里的驴肉却比崔秀章多出许多。加之胡三不光卖驴肉,还卖猪肉,生意还是相当可以,南来北往的客人不断。
凤栖城没有少了什么。rb投降前的凤栖,显出一片和谐一片勃勃生机,大家没有在敌占区生活过,也感觉不来水深火热是什么滋味。虽然每天夜里沿街商铺的石头上都有无家可归的要饭吃露宿,那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凤栖相对而言比其他地方富足,因而要饭吃也多。但是这不影响凤栖的繁荣,大街上人们熙熙攘攘,买卖兴旺。
胡三在叫驴子酒馆后院专门腾出一间空房子,把一些不用的旧物件全部放进空房子里,挪动年翠英的柜子时发现了一个地窖口,顺着台阶进入地窖,地窖里一摆溜几只大缸,掀开石头盖子,大缸里装满银元。
这可是一笔不义之财。年翠英崔秀章甚至年贵元几年的辛苦经营全在里边。胡三站在院子里看天,太阳亮得耀眼。天上没有一丝云,遮挡不住心里那阴暗的空间。那么多人起早贪黑地劳作,还不是为了那一点利益?心灵的天枰来回晃荡,胡三有点不知所以。
胡三跟两个儿子商量,胡大宝胡小宝一致力劝爹爹把这几大缸银元慢慢地搬运回自家宅院,这些银元没有人知道,见鳖不捉神仙怪罪。
胡三心里还是没有主意,对儿子说:“咱们再想想,咱们干的这一行没有人能瞧得起,咱们一辈子杀生无数,是不是也该做点善事,为后世子孙积德?”
两个儿子心想:“馍馍不吃在篮子里,老爹爹也不傻,不会把捡到的银元当作土块又扔出去。最起码也得拿走一些,谁能知道地窖里的银元究竟有多少?”
晚上两个儿子回家跟媳妇睡觉,胡三一个人睡到叫驴子酒馆后院,老家伙睡不着,不停地抽烟。恍惚中崔秀章进来,讥笑胡三:“一头猪杀了一百斤,挖出来八十斤一颗猪心!”又仿佛看见了年家庄那一场大火,听人说年天喜昧了郭子仪一驮子银元……年家人为了银钱已经死了四口,你胡三就不怕阎王找你算账?
胡三肯定爱钱,不爱钱就不会起早贪黑。但是李明秋的那句话言犹在耳:“人在做,天在看!”胡三主要是害怕受到惩罚……胡三睡不住了,半夜起来,把李明秋家的大门敲得山响。
李明秋穿衣起来,李明秋早已经养成了遇事不惊的习惯。李明秋打开大门嗔怪胡三:“什么大不了的事,是不是又死了人?”
胡三如此这般比划,叫驴子酒馆的后院发现了一个地窖,地窖里藏着几大缸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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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老百姓来说,一九四五年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年份。这就足够,当年中国工业非常落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老百姓依然是农民,他们在温饱线上挣扎,吃饱肚子是他们唯一的诉求。虽然官家一再宣传rb即将投降,老百姓关心的依然是大田里的庄稼,进入五月,麦子开始泛黄,大烟花儿点缀其中,形成了黄土高原上一种奇特的自然现象。
屈福录虽然嘴上不说,内心里默认了红大脑麦子比当地的红线麦产量大,而且出粉率高,蒸的馍白,唯一比不上红线麦的就是吃面筋丝不大。
屈福录还默认了一种现象,就是管不住村民们种植大烟。一亩烟十亩田,大烟产生的效益已经非常明显。屈福录只能洁身自好,谨遵先父屈克胜的遗训,保证自己不种植大烟。
再死板的人也有脑子开窍的时刻。屈福录想起了去年麦收时的那一场冰雹,心里头确实对刘军长有些感激。今年屈福录又种了八十亩小麦,二十亩谷子,心想雇短工没有那些军人们收割麦子来得快,况且龙口夺食,节令不等人,万一再遇上冰雹这一年的功夫就白费。
那天屈福录也把自己打扮了一下,穿一身白老布上衣,黑老布裤子,专门到剃头铺剃了头,考虑到买啥人家刘军长都不稀罕,自家屋里拿什么都感觉寒酸。于是也就什么都不拿,只身一人来到刘军长官邸。
刘军长最善于利用凤栖这些土豪,刘军长这几年在屈福录身上没有少得分,屈福录来到刘军长办公室时正在开会。刘军长看屈福录在门口显露了一下,马上走出办公室,把屈福录带进另外一间屋子,嘱咐勤务兵给屈福录泡了一杯香茶,然后关切地问道:“亲家你无事不来,肯定有啥事?”
屈福录有点不好意思,首先抱歉:“打扰亲家开会了。麦子马上开镰了,去年多亏了亲家,今年还想麻烦亲家一下。”
刘军长耐心地听完,立刻表态:“亲家你不来我也准备帮助你割麦。举手之劳,谈不上言谢。什么都不需要你准备,军人有的是食堂,什么时候开镰割麦,你只要说一声。”
屈福录说:“大约还得三天,麦子收割嫩一点不要紧,堆到场里也熟,这五月天最容易下冷子(冰雹),收到场里就放心。”
说完也不多座,抱拳告辞:“打扰你开会了。”
刘军长把屈福录一直送出大门,心里若有所思:老百姓最容易满足,最不满足的是那些官僚,可惜自己没有机会给蒋委员长进言,战争结束后是不是应该首先关心民生?
刘子房是个有野心之人,来凤栖八年首先注意搞好军民关系。虽然大多数活动都带着作秀的成分,但是你还不能不佩服刘子房在凤栖赢得了民心。三天后刘军长如约带领几百士兵帮助屈福录收麦,屈福录八十亩麦子不到半天就被收割完毕,屈福录杀了一头肥猪,做了几大锅猪肉豆腐烩菜,军人们每人一碗,就着杠子馍吃了个碗底朝天。吃完饭天气还早,军人们又帮助其他农户割麦。
收割完麦子新媳妇讲究熬娘家,屈理仓给骡子搭上鞍鞯,把媳妇扶上骡子,把儿子交给媳妇抱上,褡裢里装着油包馍,然后翻沟走六十里路,把媳妇送到娘家。
宜章村因为出了个董彩凤而驰名。清朝时代的翰林可能相当于现今的省长,虽然说董彩凤被朝廷问斩,但是凤栖人谈论起董彩凤来仍然津津乐道,因为董彩凤跟屈克胜一样,是凤栖的一道坐标一个符号。
宜章村董氏家族是地地道道的百年望族,其名望远在狮泉镇姜姓家族之上。屈理仓的岳父董银贤是董彩凤的直系后裔,在宜章村也有着一呼百应的权威。姐姐嫁给屈鸿儒为妻,女儿董萍又做了屈福录的儿媳。董银贤对屈清江和屈理仓一样看待,一个是自己的外甥一个是女婿。这几年董银贤一直帮助外甥和女婿偷偷种植大烟,为的是让晚辈们的日子好过一点。董银贤清楚,屈鸿儒比较好说话,对儿子在宜章村种植大烟之事采取的态度是不闻不问。但是屈福录是个牛筋,坚决反对儿子跟大烟有染!前年屈福录知道了儿子在岳父家种植大烟,赶着耕牛套着犁铧来宜章村铲除大烟,结果被刘军长利用,上演了一出不大不小的闹剧。这两年屈理仓在岳父家种植大烟一直没有停止,只是屈福录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