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长在旁边听着,这事情的确麻烦,庆幸自己没有插手。
屈志田拉着李明秋出去了。桌子上的饭菜基本上没有动筷子,屈鸿儒和屈福录也要告辞,刘军长让二人稍等,刘军长给二人每人送了一瓶茅台,然后把桌子上的下酒菜重新装进饭阖里,让勤务兵送到屈鸿儒家中。
李明秋来到骡马大店,郭全发就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是真真没有想到年翠英竟然落了个那样的结局!昨天此时,年翠英还活着,可是现在而今当下,斯人远去……郭全发有点昏迷,一连串的不该涌上心头,不该去探望崔秀章、不该打发年翠英回去……还有,在长安的那天晚上,不该独自一人睡在地板上……千不该万不该,那天年翠英来郭宇村看望郭全发,郭全发应该不顾一切,强行把年翠英留下!
说什么为时已晚,事态已经无法挽回,郭全发还得强打精神活人!郭全发咽下一口唾沫,擦了擦发涩的眼睛,显得无助:“姑父,覆水难收,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明秋首先得给郭全发打气,不能让郭全发倒下:“你是郭子仪的孙子,对不?孩子,姑父比你多吃了几年五谷,见证了无数次奇奇怪怪的死亡,这样的死法姑父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管怎么说你不能倒下,腰不能弯,不能让人看咱的笑话!为了孩子,你要活得比过去更加硬气!”
郭全发口有点干苦,爬到马槽上灌了一肚子凉水,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两个最小的孩子呢,娃是无辜的,不要让娃受到惊吓。”
李明秋劝慰郭全发:“你放心,全中已经把俩个娃带到他家,全中做事比他媳妇强,我那个侄女有时翻脸不认人。”
天气渐渐热了,尸体无法存放。郭文涛已经在电话里表示他的确离不开,无法回家参加妈妈的丧葬仪式。郭文选郭文义从hn灵宝赶回凤栖,最少也需要四天。在李明秋和屈志田县长的精心安排下,大家决定不等孩子们回家,首先埋人。那天早晨军乐队为两个殉情者送路,郭全发坚持把年翠英跟崔秀章埋在一起。凤栖几乎全城的男人都扛着铁锨,为崔秀章全墓(凤栖习俗,全墓的人越多,越证明这个人生前有人气)。郭文选郭文义回家后妈妈和叔叔已经入土。俩兄弟陪爸爸在家里住了一段时日,临走时安慰爸爸:“有合适的伴儿你给你重新找一个。白天有人做饭,晚上有人啦话。我们最多再过两年就回家陪你。”
郭文华跟崔健在郭全中家住了一段时期,李娟终于厌弃:“咱自己有亲生儿子,为啥要养活别人的孩子?”
郭麻子要将崔健抱走,一解膝下烦忧,李明秋闻言坚决不让,崔健跟上郭麻子说不定就要学坏。李明秋把崔健带回家自己养活。郭文华在姐姐郭文秀那里住了一段时期,被屈志田带回家抚养,屈志田有这个责任,屈志田是孩子的老舅。
过了一段日子郭全中来凤栖给两个孩子送上学的费用,发觉两个娃已经不在兄弟那里吃住。郭全发什么活都没有说,郭全发不愿意让兄弟家里再起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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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把时间顺序回缩一点,关心一下这一段时期以来凤栖县内发生的其他事情。
姜秉公驮着一百多驮银元,从黄河岸边回到狮泉镇,那真叫满载而归!银元被几十个弟兄抬进姜家堡子,几乎把堡子内所有的空间堆满。
狮泉镇的民团比疙瘩的土匪队伍还整齐,而且常年四季由姜秉公供养,虽然说家家都种一点庄稼,但是忙活不了几天,大部分时间民团就吃住在堡子内,保护狮泉镇所有老百姓安居乐业。
姜秉公把银元给弟兄们分发了一些,还给耿团长送过去几驮子,反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姜秉公也不是那种小气之人,行为做事大面子上过得去。但是姜秉公绝对不会像疙瘩那样肆意挥霍,让大家感觉到满意就行。
姜秉公回到自家的大宅院突然间有点惊喜。竟然发觉自己去年中秋节前出钱买的小姑娘肚子微微鼓了起来。这可不同寻常,比挣了一百多驮银元还值得庆贺!这证明姜秉公的种籽没有蘖朽,姜秉公他娘的还是个男人!姜秉公想起了春节前去仓颉庙寻医问病,那个老妪说姜秉公主要是心病。看样子姜秉公确实得了心病,满院子跑的孩子最大的五六岁,最小的只有一两岁,这些孩子全是近几年姜秉公的众多妻妾所生,即使有一两个杂种也无所谓,谁家庄稼地里不长杂草?这人种就不可能绝对纯洁,大街上看看,姜姓族人什么样的货色都有!
想开了,心病全无。正月十五姜秉公照例组织秧歌进城,但是规模比往年小许多,姜秉公自己也没有去,狮泉镇有的是人才,姜秉公打发了几个比较稳妥的姜姓族人带领秧歌队前往凤栖,临行前姜秉公嘱咐:“如果有人问起今年姜秉公为什么没有来?你们就说,我们族长病了。”
其实姜秉公是在谋划更大的事业,姜秉公必须为那么多的银元寻找出路,姜秉公计划修一幢占地十亩大的宅院,这宅院的周围用高墙跟外界隔开,里边也隔出许多小院,一个妻妾住进一幢小院,不像现在一样住在一起,表面上摄于姜秉公的淫威,不敢起大的冲突闹大的矛盾,实际上脚底下一个给一个使绊子,恨不能把你置于死地而后快。住进小院内相互间就很少见面,姜秉公跟皇帝一样,想宠幸谁就找一个老妈子安排。当然,高墙的四周必须修四座哨楼,负责监督妻妾们的行为,再不能让侄子姜振东那样的恶人偷营!
人无百年之寿、却有千年之虑。几乎所有的有钱人都在为子孙安排万古基业,姜秉公虽然也算得人中精英,但是姜秉公也是一个凡人,绝对无法预见未来的形势发展。姜秉公请来风水先生手执罗盘为他踏勘院基,终于把新桩基定在堡子北边的一块空地,那块土地原来属于官地,姜家祖先留下一百亩官地专门用来收地租,作为祭祀祖先费用开支,俗称庙地,好像大的家族都有庙地,庙地收的地租属于祠堂所有。
庙地一般不准随便挪作他用,姜家堡子北面没有建筑,狮泉镇所有的建筑都在姜家堡子南面,好像有一种说法,北面有建筑就会破坏姜家堡子的风水。风水说在当年农村司空见惯,即使现在修建桩基和踏勘墓地都要请风水先生,风水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命运。
姜秉公在姜家堡子北面修建桩基引起了姜姓族人的争议。为此事姜秉公专门设了一桌酒席,请来姜姓族人的德高望重者,还请来自己的二大(爹)姜茂盛。风水先生手执罗盘给这些老人比划了半天,说了一大堆谁也听不懂的风水术语,陈述了许多把桩基建在姜家祠堂北面的好处。姜秉公给那些老者每人塞了一个红包,红包里包着几块银元。那些老朽们便不住地点头,说了一大堆姜秉公的好处,连二爹姜茂盛也趁机巴结姜秉公几句。
狮泉镇地处凤栖县南,基本上接近关中气候,加之腊月打春,正月十五一过气候渐热。当年建筑材料全靠木轱辘车运输,姜秉公好的一点是有几辆胶轮马车,那四套马车在当年确实不得了,县城北面还见不到那种四套胶轮马车,姜秉公不但有一辆而且有几辆,几辆马车一起去白水拉石灰,那种气魄绝对不一般。不过拉石灰却是个冒险活,石灰一见雨淋马上分解,并且散发大量余热,那种气味人畜都无法忍受,搞不好还会发生爆炸,当年绝对没有雨布,有一种刷了桐油的胶布,那可非常贵重,一般人不愿意用来遮盖石灰。第一次用马车拉石灰遇见一场小雨,虽然说没有造成什么损失,确实让人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