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全发根本不知道,长安有这么多的凤栖老乡,看样子每个人都生活得相当可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路子,按道理郭文涛是个晚辈,但是几乎所有的人对郭文涛都非常热情。好像那一段时期不分八路和国军,相互间的界限非常模糊。
转眼过年了,凤栖老乡都回家跟父母团聚,可是郭文涛回不去,郭文涛手边有一大堆工作,好像那一个阶段办事处没有正主任,郭文涛一个人说了算。只有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郭文涛陪父亲睡在一间房子的两张单人床上,父子俩才能啦啦家常。
郭全发告诉文涛:“你走后文慧已经搬到咱家来住,什么时候有闲工夫回家跟文慧团聚?虽然是破镜重圆,大大(爹爹)还想为你们把仪式办的轰轰烈烈。”
儿子郭文涛久久无语。郭全发预感到什么不妙,但是不敢问儿子,害怕儿子说出什么让人无法承受的结局。这不光是一桩婚姻,牵扯到几十年老邻居的感情,那文慧已经把全部心思用到郭文涛身上,这桩婚姻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变数!
郭全发点起一锅旱烟,暗夜里闪着一丝火星。终于,听见文涛一声叹息,说出了他心里的苦衷:“文慧是个好媳妇,我也决心跟文慧重续旧缘。来长安以后,我首先给组织上写报告,要求跟文慧复婚。组织上一直没有答复,我们这些人的婚姻必须组织同意。你来长安以前组织批复:文慧跟胡老二在一起生活了六年,从本质上说已经属于恶霸土豪。郭文涛同志,你是党的优秀干部,一步走错终生无法挽回……”
郭文涛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爸,我心里非常矛盾,你也看见了,我的身边不缺优秀的女人,可是我的心里已经让文慧装满,胸腔里容不下任何女人!人是一个奇怪的综合体,人比动物多了思考的功能,多了感情。”
郭全发不停地抽烟。所有的人都从年轻时代过来,知道男人女人之间,总有那么一点心心相印、相爱相恋。郭全发不知道组织是个什么,问得茫然:“你们那个‘组织’住在哪里?是个多大的官?我明天找‘组织’谈谈。娃呀,这不光是一桩婚姻,这牵扯做人的本质、道德的底线。”
郭文涛不知道怎样才能给老爸解释清楚,心里酸酸的,想哭。老实说组织很器重郭文涛,让郭文涛到长安来独当一面,就是考验郭文涛革命的意志和工作的能力。郭文涛深知,他前程远大。在江山和美人之间,郭文涛犹豫不决。
郭文涛给老爸解释,组织是个团体,并不是一个人。我们的组织叫做***,是为穷人求解放,将来,这个社会就是穷人当家……
郭全发静静地听着,不完全理解。但是把文慧跟土豪等同起来,郭全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文慧应该是一个受害者,一个弱女子有什么能力?
郭全发听见,儿子哭了,很伤心。城市的什么地方,有人燃起了鞭炮。郭全发心里很乱,不知道怎样安慰儿子,郭全发突然灵机一动,对儿子说:“文涛,明天,咱父子俩干脆回家,人活一辈子,啥事都能干,为啥非要当官?!回家种几亩薄田,照样活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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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辆汽车驶向卧龙岗山寨,通往山寨的山路全部戒严,阎锡山司令长官在卧龙岗安营扎寨。
靳之林事先已经跟疙瘩打过招呼,还给了疙瘩十万元钱作为租借卧龙岗山寨的费用。疙瘩当然不可能收钱,这也真是歪打正着,当初胡老二修葺卧龙岗是为了自己带着小妾居住,想不到胡老二自己并没有住多长时间,靳之林竟然住了几年,现在阎锡山司令长官又前来居住,卧龙岗藏龙卧虎,名不虚传。
郭宇村的人并没有感到什么不便,只是苦了那些前来卧龙寺进香的信徒,信徒们被告知不准上山。卧龙寺一下子显得冷清,尽管靳之林跟明善和尚亲如兄弟,明善心里并不满意,香火香火,香火是一种信仰一种传承,老百姓生下儿子,首先把儿子的“命”寄存在寺庙里才感觉放心,虽然那只是一种仪式一种心愿,但是老百姓相信,神仙那里最安全。猛然间不让香客上山进香,老百姓总有点不习惯。
明善虽然不满意也不能说啥,秀花秀气照样把寺庙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鲁无能鲁无忌两个孩子照旧坐在棋桌两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明善和靳之林对弈。明善一边下棋一边向靳之林建议:“要不然这样,在山下路口设一处检查站,上山的信徒搜身检查。”
靳之林落下一子,顺口答道:“不用担心,寺庙里的所有损失由靳某弥补。”
明善愤而站起:“出家人以善为本,你以为就是为了挣那几个香火贡银?”
靳之林笑而不答,山下设检查站也不是不可,这件事必须征得阎锡山司令长官的许可,况且司令长官初来乍到,大家都上了一把年纪,休息几天也没有什么不可。
靳之林站起,拍拍明善的肩膀:“别生气,气大伤身。下棋下烦了,跟我走,到大堂里找阎锡山索要一幅墨宝。”
朋友之间经常争吵属于正常,诤友才能隽永,靳之林知道老友的脾气,把明善拉进卧龙岗山寨大堂。果然,阎锡山正在练习书法。
大凡名人都钟情书法,书法可以陶冶情操,书法可以解得人生奥妙,透过书法可以解析一个人内心的志向,透过书法可以知晓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靳之林跟明善悄然进入大殿,看书案旁阎长官正在凝目沉思,二人不敢打扰,看那墙上挂满了各种墨宝。事业有成之人大都有极高的气场,人对人的敬仰主要是仰慕那个人的德行和修养,三位sx大佬在一起相聚,尽管性格各异,爱好不同,但是在书法面前却惊人地一致。书法是一面旗帜一座山头,书法是国之魁宝是顶尖艺术,任何外来的思想都不能够左右,只有深蕴其中,才能解得奥妙无穷。
阎锡山长官抬头,看见两个挚友,提笔为明善挥就《乐善好施》四个大字。明善早已经忘记了刚才跟靳之林的不快,也捋起袖子,为阎锡山长官回敬了一幅《廓然无圣》。阎锡山长官为靳之林写了一幅《寿而康》,靳之林回敬了一幅《德高望重》。
紧接着,三位大佬掷笔,走出大殿,看外边阳光灿烂。鲁无能鲁无忌两个小孩子坐在棋盘前,杀得难分难解。尽管漏洞百出,却也让三位大佬大开眼界,小孩子的构思奇异,落子极快,妙趣横生,看样子后生可畏,不可小觑。
明善想为两个孩子指导,靳之林阻止:“童趣可嘉,让他们自娱自乐,不可打扰。”
信步走来,三位大佬来到卧龙寺前,只见香烟杳杳,不见一个香客,阎锡山长官回头问靳之林:“怎么没有香客前来求佛许愿?”
明善抢答:“一鹞入林、百鸟噤声。”
阎锡山长官闻言大惊,他自己住在这里只是为了方便指挥抗日,绝不能因为自己暂时寄居卧龙岗山寨而给老百姓带来任何不便,日后离开卧龙岗,惹来一片骂声一片怨言。阎锡山长官随即回到大厅,把随行副官喊来,命令把山下的岗哨撤了,并且在路口张贴告示,上山拜佛不再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