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酒下肚,屈志田憋不住了,竟然呜呜地拉出了哭声:“哥,我这个县长是骡子的槌子,样子货,当得窝囊!”
屈志琪每年都回家,凤栖的事他知道一些。不过一个县长如此伤心还让他吃惊。屈志琪喝一杯酒,然后说:“兄弟,这里没有别人,有什么苦衷你就尽管说。”
屈志田义愤填膺,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凤栖街上今年为什么这么多的商贾,全是大烟贩子!郭宇村住着中国北方两个最大的这些人全奔哪两个而来,听说今年欧洲战事正酣,大烟滞销,依我看有可能是一场骗局,那两个丨毒丨品贩子是为了压价。”
屈志琪想起来两年前正是他上书蒋委员长,直接揭露胡司令参与大烟走私,结果没有把胡司令扳倒,他自己反倒被贬到hn灵宝当了个副师长。从此后屈志琪突然明白,丨毒丨品走私蒋委员长不是不知道,而是有意包庇,因为蒋委员长需要那些高级将领们为他卖命,蒋委员长不可能把胡宗南撤职。屈志琪还知道,凤栖有一条直通sx的黄河通道,交战的双方虽然在黄河两岸对峙,但是并不影响他们的幕后交易。事实上地下商业往来一直没有中断,战争、有人流血有人发财。屈志琪好言相劝:“兄弟,有些现象并不是你我二人的力量就能左右。”
屈志田索性一吐为快:“凤栖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枪毙人,有些人咱根本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可是枪毙人的告示上却盖着县长的朱红大印,因为民国刑律,枪毙人必须经过县长审批。前一段时期凤栖街上竟然出现了禁烟的告示,告示上的签名不是县长,而是当地驻军的最高长官刘子房。更可笑的是中央日报上竟然刊登了刘子房牵着耕牛翻耕大烟的画面,后面扶着犁杖的是屈克胜老先生的儿子屈福录。”
屈志琪没有见过那张报纸,有点诧异:“有这等怪事?”
屈志田越说越来劲:“更可笑的还在后面,蒋委员长为了嘉奖翻耕大烟的农民,派员来凤栖给屈福录送匾,听说还发了一千元的奖金。这么大的事县政府没有一个人知晓,竟然直接由军队负责安排全部过程。”
屈志琪由不得感叹:“人心不古,想不到屈福录也变得势利。”
屈志田拍案而起:“屈福录是条汉子,这些人不过是把屈福录利用。授奖那天咱的姐夫李明秋全程导演,姐夫担心屈福录砸场子,竟然把他的亲家和另外一个主角屈鸿儒关进李家宅院,给两位老人切了一盘驴逑一瓶子好酒,然后让两个儿子代替老爹爹领奖。屈福录回到家里后听说病倒了,我曾经前往桥庄村探望,只见大门紧关,屈福录闭门谢客。”
历经十几年的风风雨雨,屈志琪一般不容易激动。屈志田看见哥哥脖子上的青筋在突突直冒,可是屈志琪终于没有发火,而是说得长远:“兄弟,你给咱把凤栖这块阵地守住,过两年我也辞职不干,咱们一起在凤栖发展苹果园,用苹果代替大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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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李怀仁和刘莉莉回家时胡司令一般派车接送,这一年也不例外,一般从长安出发时首先给刘军长打电话,刘军长派勤务兵告诉亲家李明秋,满香提前两天已经把小俩口的住屋收拾好,李怀仁和刘莉莉回家时一般住在李明秋家,正月初二小俩口去岳父刘军长家拜年,刘莉莉在爸爸妈妈家住几天,然后由专车把俩口子送回长安。
这一年也一样,尽管俩口子的感情出现了危机,满香仍然为李怀仁和刘莉莉把房子收拾好。人有时要善于替自己宽心,在外谋事的女人守身如玉的不多,更何况刘莉莉身处那样的环境和地位,偶然出轨也属正常,看在孙女李(刘)娴娴的份上满香决定不跟儿子媳妇较真。
听见汽车喇叭响,满香迎出大门外,果然是大儿子和媳妇一家三口回来。好像省政府那边放假较晚,每年李怀仁俩口子总是早回家两天,李怀信跟屈秀琴过两天才能回来。孙女娴娴已经五岁了,长得特别可爱。奶奶拉住孙女的手,问娴娴:“路上累不累?”
小女孩可能觉察到了爸爸妈妈的感情出现危机,看样子老大不高兴,奶奶问话也不吭声。满香不在意,跟司机一起把行李搬进屋,往年李明秋都要站在院子内里嘻嘻笑着,不管孙女愿意不愿意,都要抱起娴娴亲一口,可是这一年只有满香一个人迎接大儿子一家三口的归来,李明秋始终没有出屋。
紧接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饭菜跟往年一样,非常丰盛,李怀仁照旧给爸爸敬酒,李明秋把酒接过放在一边,并不喝,本来怀仁敬酒以后轮到刘莉莉敬酒,不管怎么说这是对老人的一种尊敬,可是李明秋说他感冒了,滴酒不喝。一顿饭吃得冷清。
吃完饭司机过军人招待所去住,刘莉莉突然对司机说:“把我拉上。”紧接着回过头告诉婆婆,“我今晚过娘家去住。”
李怀仁没有表态,紧紧地搂着娴娴。刘莉莉伸手拉女儿,要带娴娴一起过爸爸妈妈那边,无奈娴娴紧紧地搂着爸爸李怀仁的脖子,不肯跟妈妈一起走,刘莉莉没有办法,只得一个人坐进汽车。
凤栖城不会因为那一个人的不幸而悲伤,也不会为了什么事而疯狂,好像谁说过‘年’是一个魔鬼的化身,人们过年的目的是为了驱逐魔鬼。各种说法都有,谁也无法细究。李娴娴可能坐了一天的车,不大一会儿就酣然入睡,李怀仁为孩子脱了衣服,让孩子睡得安稳。看样子已经习惯,照顾女儿非常到位。然后在烛光下翻开一本线装书,看样子读的非常认真。
李明秋进来,坐在儿子的身边,李怀仁把老人叫‘爸’,属于比较开放的那种。开始时李明秋感觉别扭,时间一长也就习惯。叫什么都一样,称呼是一种尊敬。李怀仁抬起头,叫一声:“爸,您还不睡?”
李明秋瞥一眼,看儿子读的是‘中庸’,老实说李明秋也是十二能的得意弟子,不然的话十二能不会把大女儿嫁给李明秋。可是人随着坏境的改变而变化,老之将至的李明秋终于回归了人的天性。李明秋反问儿子:“孩子,我对你的婚姻非常关心,你跟刘莉莉是不是——打算离婚?”
李怀仁笑得苦涩:“爸,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婚姻是一种政治,有些道理不可能说得更深,像我们这些人只能成为权势的附庸。”
李明秋似乎听得明白:“既然打算过到底,就不要计较媳妇的出轨。这样的事情古今都有,连杨贵妃都对唐明皇李隆基三心二意,我的意思是,明天你去你岳父家,把刘莉莉接回来。给你岳父刘子房一个台阶。”
李怀仁未置可否,却故我而言他:“‘慎独’这两个字博大精深,每一次阅读都能读出新意。”
李明秋知道,儿子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李明秋不再强调,李明秋理解儿子的苦衷,李明秋只是说:“早早睡吧,坐了一天车,很累。”
过两天李怀信屈秀琴一家三口回家,这幢四合院立刻热闹了许多,屈志琪屈志安也带着他们的媳妇儿子过姐姐这边来做客,年轻人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大家都知道怀仁的婚姻生变,无不替怀仁担心。妈妈满香的态度跟李明秋一样,既然不打算离婚就把刘莉莉接回家,人活一生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