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福录重新返回屋子,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茶香,李明秋也想得真是周到,早早为他们二人把茶叶准备好。一只烧煤的小火炉喷出蓝色的火苗,屋子里暖融融。
屈鸿儒一边泡茶一边劝说福录:“有些事连蒋委员长也管不了,咱们何必操那份闲心!”
屈福录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顿时感觉肚子暖融融。眼睛四下里乱瞅。
鸿儒不解,问道:“你瞅什么?”
屈福录回答:“有什么吃的没有?”
屈鸿儒释然:“这么好的驴逑,这么好的酒,你还想吃什么?”
屈福录回答:“驴逑挠心,我想吃块烤馍。”
屈鸿儒不再说啥,感觉中这个兄弟跟他大(爹)屈克胜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唉!人的活法不同。屈鸿儒在屋子内乱翻,翻出来几个发霉的蒸馍,放到火炉上烤了一下,看屈福录一边吃馍一边喝茶。
那屈福录吃着吃着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蒋委员长的江山快完了!”
屈鸿儒惊呆,脱口问道:“为啥?”
屈福录喝了一口茶,说得有根有据:“蒋委员长周围所有的人都对他阳奉阴违,大家都在挖空心思地为自己谋利,没有一个忠臣真心为了国家社稷。”
屈鸿儒浑身一震,似有同感,不过还是诚心相劝:“此话不可外传。不论谁坐江山都跟咱关系不大,咱庄稼汉永远是庄稼汉,地里打多少咱们吃多少。”
李明秋回家时天已经漆黑,他一边脱大衣一边告诉两位亲戚:“满香今夜不回家,咱们三个索性好好拉呱啦呱。”
可是屈福录坚持要走,他说:“亲家的好意心领了,福录家有老母,我不回家老娘会心慌。”
屈鸿儒调侃福录:“这么晚了城门已关,我看你能飞出城外。”
屈福录说得非常自信:“亲家肯定有办法。”
李明秋很会做戏,也许李明秋在假意留宿,看亲家去意已决,李明秋让屈福录稍等,停一会儿一辆小车开到家门口。
李明秋把屈福录一直送到桥庄村,屈福录坐进汽车里才问道:“亲家,这出戏演完了没有?”
李明秋坦然一笑,并不介意:“大家都在演戏,不过每个人的角色不同。人有时必须随遇而安,亲家,你说对不?”
屈福录未置可否,他并没有喝酒,不知道怎么搞得头有点晕乎。
汽车直接开到自家门口。屈福录下了汽车,只见大门口挂两只大红灯笼,院子内灯火通明,全村的屈姓族人都没有睡觉,大家在等待屈福录归来,分享屈福录获奖的荣耀。娘穿一身只有过年才穿的寿衣,喜滋滋地问儿子:“听说于胡子(于右任)来了,你见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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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贵元冠冕堂皇地当上了隆福楼酒馆的掌柜。其实隆福楼的前身就是青楼,郭麻子的烟花巷开业以后,青楼的生意日渐衰败,也许客人们嫌在大街上抽烟、赌博、逛窑子太过显眼,大多数纨绔子弟和来往的商贾都涌向烟花巷逍遥,青楼苦苦支撑了一段时间以后终于关闭,民国政府中央银行凤栖支行的第二任行长到职以后才将青楼重新开业,不过名字叫做隆福楼,请来长安的厨师掌勺,为的是招待来凤栖视察的军政要员,南来北往的商贾,以及凤栖当地的土豪。一般客人在隆福楼消费不起,隆福楼招待的全是贵客。
邢小蛮升任副军长以后众叛亲离,好像大家都不愿意跟他交往,这跟他无辜杀死张虎娃和三个长安工匠有关。结果邢小蛮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反而因此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前一段时期又心血来潮,跟凤栖银行的行长密谋收购大烟,结果行长因此下了大狱,邢小蛮不但毫发无损,反而从胡老二那里得到了一笔资金。从此后邢小蛮结识了年贵元,也许是邢小蛮没有其他朋友,形单影只,太过孤单,虽然跟姜秉公、疙瘩、闫培春拈香结拜,但是平日里并不往来。邢小蛮把年贵元视做知己,无论有什么心里话都爱找年贵元表白。
年贵元一开始对邢小蛮有所防备,因为邢小蛮的名声在外。可是经过一个阶段的相处,年贵元感觉到有必要结识邢小蛮这样一个靠山。并且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加入提早一年结识邢小蛮,年贵元就不可能受到无辜的伤害。
尽管姐姐年翠英对弟弟年贵元担任隆福楼掌柜忧心忡忡,尽管岳父卢师傅对年贵元干那种行当坚决反对,年贵元还是在邢小蛮的打理下把隆福楼酒馆接管,长安来的厨师打点行李正准备离开,被年贵元好言相劝慰留。西北地区的商贾和一些部落首领打听到靳之林和胡老二都不准备回家过年,也安营扎寨,住在凤栖不走。大部分商贾和部落首领都交售了一部分大烟,剩下一部分还在等待。反正住在凤栖能吃好住好玩好,有些部落首领甚至还感觉到比住在自己家里逍遥自在,一住下来就不想走,大烟滞销反而给凤栖带来了繁荣,这让人们始料不及。
抗日战争胜利前夕,国民政府沿路设卡检查越来越宽松。这几年已经消失的骆驼队重新在官路上出现,骆驼上驮着内蒙的皮货和土产,客人们来到凤栖总要逍遥一晚,隆福楼的生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火爆场面。一些走红的烟花女常常被客人们排起队来等待,女人们莺啼燕啭,男人们侠骨柔肠,演绎出许多醉死梦生的风流佳话,灯红酒绿的夜幕下,也有失意者的诅丧和争风吃醋的厮杀,好像是为了争持一个女人,伴随着一声枪响,一个团长倒毙在师长的枪口下。
这类突发事件以前曾经有过,刘子房军长在处理这些事件中果断而老辣,就在枪响事件后的第二天,隆福楼照旧营业,那个师长从此后在凤栖消失,团长的尸体被拉出去草草掩埋,家属发放了一些抚恤费,限期离开凤栖。因为是不光彩的死亡,家属们也不敢吭声。
虽然曾经是战友,葛有信跟年贵元一直没有什么交往,葛有信比较正直而自信,看不起年贵元这个人。可是听说年贵元堕落,蜕变成隆福楼的老板,葛有信还是相帮年贵元一把,尽量把年贵元从那条路上拽回。
脚夫们一般都不回家过年,腊月天是赶脚的黄金时期,一进入腊月天各类商品旺销,当年汽车运输极少,所有的商品流通仍然依靠脚夫们赶着骡马驮运。这天葛有信的骡马大队路过凤栖,歇脚在离城十里的年家庄驿站,因为年家庄被八路军承包,八路军的两支骡马大队一般不在东城门外的骡马大店歇脚。葛有信嘱咐妻子张东梅和常建生常桂生照管牲畜,自己一人进入凤栖城。葛有信进城的目的就是想找年贵元谈谈,不能让年贵元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葛有信没有去隆福楼酒馆,那种场合正直的人一般不去。葛有信来到叫驴子酒馆,因为大家从小都认识,葛有信把年翠英叫姐,葛有信对年翠英说:“姐姐,麻烦你把贵元兄弟叫一下。”
年翠英知道葛有信跟年贵元之间的关系,老实说年翠英对兄弟当隆福楼的掌柜提心吊胆,隆福楼的血案刚刚发生过不久,虽然刘子房为了利用年贵元,那起事件没有追究年贵元的责任,可那绝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年翠英希望葛有信说服年贵元,让兄弟尽早离开那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