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村人大都去了仙姑庵给玉女的儿子过百岁,这人跟人不一样,那仙童玉女也不知道烧了那路高香,竟然成了全县军民关注的对象。郭宇村相对而言比较冷清,好像大家相约除夕夜里一定赶回家,听说有专车接送,漏斗子和豹子以及小媳妇板兰花都去看戏,豹子可能已经把板兰根忘记,跟小姨子过得如胶似漆,老实说春花对板兰根还有些同情,看样子板兰根出走实属无奈。
唉!想那些事情作甚?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短短的几年,郭宇村比过去扩大了许多,这里年年都死人,人口不见减少反而增多,春花嫁给大狼时十八岁,当年十八岁的大姑娘在农村就属于大龄,转瞬间十多年过去,春花已经迈进了三十岁的门槛,想起大狼这阵子正跟那个当兵的新娘子如胶似漆秀恩爱,心里好像吃了苍蝇一般不是滋味。
三官庙离郭宇村还有一段路,春花也没有带孩子,一个人踽踽独行,看见一缕炊烟在三官庙的屋顶上袅袅升起,想起来娘这一辈子也不容易。
渐渐地走近了,春花嗅到一股肉香扑鼻而来,心里还是有点惊奇,虽然说穷乡僻壤的寺庙尼姑和尚吃肉不算犯忌,可是谁给娘割肉?那板匠年纪还小,憨面子更是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恍惚中听说娘给赶脚的汉子在村子里收购大烟,大约两个月以前娘还给春花介绍过一个对象,让春花毫不犹豫地驳回,春花不会去找对象,春花自认为她还是大狼的媳妇。
看得出刘媒婆对女儿春花的到来有点束手无策,刘媒婆不想让女儿知道妈妈为她找了一个老汉,当年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找对象儿女们坚决反对,而且在社会上也不为大家所容忍,郭宇村对这些事相对而言比较宽松,移民部落大家都有一段不尽相同的苦难经历。也有可能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谁也不清楚那米六一跟刘媒婆是什么关系,反正有些事不能深究,可能谁也不想去当出头鸟惹那些是非。
春花跟那米六一碰了个对面,双方互相间都不认识,也避免了见面时的尴尬,米六一以为春花是来烧香,春花也以为米六一是个香客,可那刘媒婆搓着双手一句话就让春花立马下不来台:“春花,别怪娘,娘这也是迫不得已,娘给自己找了一个男人。”
米六一朝春花点头,米六一早都知道刘媒婆有一个女儿,大家把关系挑明也好,米六一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
春花哭了,泪水无视理智的羁绊而恣意横流:“娘,你这是作践自己,你让女儿从今后怎么活人?女儿三十岁都不打算改嫁,你过了六十奔七十岁的人了,你死后还打算不打算跟我大大(爹)埋在一起?”
仰头看三官庙的三个神仙全都笑嘻嘻地,讥笑刘媒婆的愚昧,是呀,你只有一个女儿,你让女儿今后怎么活人?
米六一低头垂手,好像一个囚徒,看样子刘媒婆今天这一关难过,她要招赘男人必须征求得女儿的同意。
三官庙其他两个成员瞪着不懈的眼睛看着三个大人,两个孩子最关心锅里的肉熟了没有,他们可能还没有弄懂大人们讨论的主题。
春花进一步要挟妈妈:“娘,你如果要给这个男人过到一起,别怪女儿从今往后不认你。”
米六一清楚,刘媒婆肯定舍不得女儿,女儿又无法容忍他这个后老子,看来只有他走。走就走吧,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大不了死了以后变一个孤魂野鬼。米六一说:“孩子,别怪你娘,叔走就是。”
米六一开始收拾行囊,其实赶脚人的行囊简单,一只褡裢装得下全部家当。
刘媒婆一直站着,不说话。看米六一收拾完了,背着褡裢出门,临出门时伸手说:“给几个盘缠。”
刘媒婆突然间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还有一个儿子,儿子嫌我给人跑腿说媒,给他丢人,不认我。我跟着女儿过,寄人篱下是啥滋味?你知道不?米六一,你不要走,春花认我,我就是她娘,春花不认我,我连一条狗都不如!米六一,我跟你过,我给你做饭、给你烧泡、给你提尿盆,陪你唠嗑。”
池田司令面对一大批重金收购来的文物赝品,脸色铁青,简直气炸了肺。可是他不能发火,对于一个侵华日军中将来说,倒贩文物和走私丨毒丨品本身就是职业犯罪!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一旦提到桌面上,池田司令将会接受法庭的审判。跟国民党政府明令禁止种植、贩运、吸食丨毒丨品一样,最先敢于藐视法律的正是那些高官。
其实池田司令没有什么损失,因为丨毒丨品生意可以填补文物生意造成的窟窿。可是池田总是心有不甘,总想弄出一点大的动静来挽回颜面,他知道投靠国民党政府的田中不会作梗,在倒贩文物这个环节上田中起的作用不大,池田看问题很准,他认准了制造假古董生意的全是邢小蛮在幕后操纵,感觉中只有把邢小蛮从这个地球上消灭,才能除却心头大患,才能为被杀死的太原警备区司令报仇,才能在中国战场制造轰动效应。池田是个有野心的军事家,政治上军事上以及生意场上都想得分,跟中国军队打交道许多年,池田知道八路军最难对付,至于国民党军队,池田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中条山一仗,国民党投入了几倍于日本鬼子的兵力,都没有占上便宜,自认为暗杀一个邢小蛮不成问题。
整整一个冬天,川岛一直笼罩在功成名就的喜悦之中。在日本鬼子的特务组织里边,川岛属于一个不大不小的特务头目,可是在侵华战争十多年的生涯中,川岛一直是川岛,连一次升迁的机会都没有。
特务职业是个非常残酷的行当,要求所有的成员心理素质必须过硬,从一开始就做好不成功则成仁的准备。但是却鲜有升职的机会。因为培养一个特务不容易,大多数特务最后的下场都不怎么样,选择了特务这个职业就是选择死亡。
相对而言川岛赤膊上阵的机会较少,川岛管理着国民党西北地区几乎所有的特务渗透。可是这几年随着日本鬼子战线的日益萎缩,许多特务组织被对手侦破,川岛这个山鹰也独具虚名,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伤。
正在这时池田找川岛谈话,川岛知道谈话是一次机会也是一个陷阱,川岛是日本鬼子老牌的职业特务,池田很有可能宣布川岛的命运,川岛的年龄比池田还大,侵华战争开始以前川岛一直在朝鲜半岛执行任务,转瞬间四十年过去,川岛已经进入花甲之年,川岛的想法是把这把老骨头埋在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