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生福给两个人盛了两碗米饭,舀了一大盆萝卜烩菜。
蔺生根问“獾肉再有没有?”
侯生福答“还剩一点。”
看样子蔺生根动了真心,一碗獾肉顶得住三升小米的价钱。侯生福给一对男女上了一碗獾肉,那板兰根吃得红光满面。侯生福躲在灯影后面细细观察,终于记起来了,这不是漏斗子的儿媳是谁?!
吃完饭借蔺生根上茅房的机会,侯生福把蔺生根挡在院子里,问得直接“你驴日的是不是拐骗了郭宇村的媳妇?”
蔺生根反问道“咋啦,你认得?还不是你让我去郭宇村相亲?”
侯生福故我而言他“郭宇村是土匪头子疙瘩的老窝,你驴日的就不怕疙瘩把你剥皮抽筋?刘媒婆说过要给她的女儿找个男人,没想到那驴日的做起了人肉生意。”
这时,板兰根在二人的身后答话“叔,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人家豹子早都不想要我了,不信你明天到郭宇村问豹子,只要豹子肯要我,我就跟上豹子回去。”
侯生福说得也是实情“我今晚也不可能赶你俩走,还给你俩开一间房子,但是明天早晨你俩必须离开这里,以后也不准说在我这里住过。咱这锅小,煮不下你那个牛头。”
蔺生根反而显出了男子汉的勇气“侯掌柜,咱们这些人的命不值钱,明早郭宇村的人就是把我抓去下了油锅,今黑地里先受活了再说。”
后半夜,天晴了,一轮明月照进了黄河岸边一座山村的这间小茅屋。该做的程序已经全部做完,一双男女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那种事情相当消耗体能,看样子刚才两人非常努力,都希望在对方的心里镌刻上自己的印记。
男人说,向南走就到了大平原,平原上谋生很不容易。赶脚是一件相当吃力的活路,蔺生根不可能带上板兰根上路,男人想让女人就在撇撇沟安家,撇撇沟十几户人家居住在十里山沟,一家离一家很远,居住在这里相对而言也很安全。
可是女人心有顾虑,总担心男人撇下自己再不回来。板兰根甚至有点后悔离开豹子,在那家虽然活得憋气,但是最起码还有女儿为自己宽心。自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女人说“凭什么要我相信你?假如你一走再不回来,岂不坑了我自己?”
这也是一句实话,再多的诺言也不管用。男人说,我虽然赶脚几年,挣俩钱顺手花光,真的没有攒下钱。是这样,这山上的土窑很多,明天咱俩先安排吃住的地方,你住在这里等我,半个月以内我保证回来,从今往后我挣下的钱交给你保管,以后攒钱足够多了,咱就在长安城里摆个地摊。
女人哭了,哭得涕泪涟涟“回来不回来在你,你不回来我也没有办法。你说等你半个月,我等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等不上你回来,我就死了变个厉鬼,附在你的身上,让你一辈子也活不成人!”
民间的传说常常带一些是似而非的神话,笔者也辨别不来真假,比如老婆尿尿沟的神龟和巨蟒同丨居丨,那种说法流传已久,老一辈人传得神乎其神,并且申明,郭宇村其所以能几经磨难而顽强地存活下来,多亏了巨蟒和神龟的保护。笔者小时候常在老婆尿尿沟玩耍,对老婆尿尿沟的那一股泉水了如指掌,小溪两边长满了水草,把手从水草下探进去,往往能捉到肥鲜的螃蟹。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神龟和巨蟒。倒是那破旧的三官庙让人久久难以释怀,三官庙里供奉着两男一女三个神仙,小孩子根本记不清那神仙叫什么名字,逢年过节老父亲常常带着我们去给神仙磕头,老百姓习惯于把男神仙叫做爷爷、把女神仙叫做娘娘,大多数人不太懂得中国的神仙等级森严各司其职,反正见庙就磕头,灶君爷和如来佛待遇相同。
玉女的儿子过满月这天,疙瘩正忙于收购大烟,竟然将玉女儿子的满月忘记。疙瘩忘记了,郭宇村的人可没有忘记,原来大家满指望疙瘩为孩子的满月筹备,直到孩子满月的前一天郭宇村依然无动于衷,郭宇村几个上了年级的老人才真正着急。
一大早疙瘩娘让洋芋扶着她,颤巍巍来到老良田家里,老良田虽然已经去世三年,但是老人家在郭宇村的威望犹在,玉女的儿子应该算作良田爷的重孙,一个月来村里的老人轮流看望,常焕生的妈妈悉心照料,不敢有丝毫疏忽,虽然孩子属于早产,虽然玉女年纪尚小,做妈妈还有点稚嫩,但是由于这么多人关怀,玉女和她的儿子临近出月前看起来红光满面。
紧接着漏斗子和狼婆娘也来了,月儿和秀儿张大山和金宝川老婆也来了,蜇驴蜂、棒槌、刘媒婆和她的女儿春花也来了,郭宇村的老住户基本上到齐,没有来的只有白菜和年翠英,哪两个女人都不在郭宇村居住,她俩不可能知道憨女的孙子满月大喜。
疙瘩娘首先说话“明天孩子出月,原来指望疙瘩,疙瘩几天没有回家,打发人到瓦沟镇去找,找的人回来说疙瘩去了外县。不管怎么样孩子的满月要过,全村的小伙子只留下豹子一个,明天咱就简单一点,吃一顿荞面饸饹,豹子负责劈柴、担水,其它女人给咱和面、烧火、压饸饹。早晨去三官庙祭祀由大狼他爹漏斗子安排,春花娘刘媒婆一会儿去我家,咱商量给孩子辫锁给孩子戴在脖子上的装饰品,最常见的有项圈、麒麟、金、银、玉、石雕饰品,据说有辟邪的作用。穷苦人家给孩子戴一根黄缰绳的也有。”
疙瘩娘八十多岁了,安排得头头是道,一点也不糊涂。大家说了一会儿闲话,轮流抱了抱玉女的儿子,看常焕生也挺着个大肚子,说不定就在这几天生。苦涩的日子一点也不影响人们传承接代,郭宇村迎来了新一轮的生育高氵朝,大家把给孩子过满月看得非常重要,因为这意味着新生,有生命就有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都各司其职,相互间配合默契,太阳从家家门前过,给孩子过满月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疙瘩娘端坐在玉女的炕上,把大家送来的贺礼一件一件挂在墙上,反观孩子他爹金童却无所事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双手合十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漏斗子穿着一件袍子戴着一顶礼帽,看起来滑稽而可笑。几个女人很快做好了祭饭,玉女抱着孩子,金童端着木盘,木盘里放着祭饭,放着一只金项圈,那金项圈是疙瘩的儿子过满月时杨九娃赠送给疙瘩的儿子的,疙瘩娘想了许久,决定把孙子的金项圈送给玉女的儿子,疙瘩娘隐约听说有人怀疑疙瘩弄死了楞木,这样做等于是替疙瘩消灾驱邪。
祭祀仪式很快结束,女人们回到玉女家里就开始吃饭,正吃饭时突然听见汽车声响,郭宇村人对于汽车并不陌生,郭宇村的歪脖树下经常有汽车经过,大家还是继续吃饭,没有人理睬汽车来究竟干啥。可是那汽车竟然端直开进郭宇村,不仅是一辆而是十几辆,看起来浩浩荡荡,前面的两辆汽车特别排场,郭宇村人当然不清楚那汽车叫什么宾利,是当年的世界名车。车上竟然下来胡司令和刘子房军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乡僻壤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出满月,当年西北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竟然亲临恭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