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摸索着上炕,感觉中炕烧得温热。从外边刚进入窑洞,眼前的一切还看不清,她用手摸索着,希望摸到自己的丈夫。曾经相濡以沫在一起厮守,能数清丈夫身上的汗毛,女人没有理由嫌弃,也没有理由埋怨,女人只有一条心愿,实实在在地睡在丈夫身边。
王世勇在暗窑里久待,周围的一切看得明白,老婆伸手摸他的瞬间,王世勇真想把老婆的手抓住,就像初婚的夜晚那样依衣相恋,可是那一刻王世勇竟然选择了躲藏,他不能让老婆看见他的暗伤!王世勇躲在炕角里,说话的声音黯然神伤“老婆子,你不要过来,咱俩就坐着说一会儿话。”
可是老婆子循着王世勇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扑到王世勇身上“掌柜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形容快死了,还顾贴个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都不在意,你还在意啥?”
王世勇却显得僵硬“老婆子,你不——不要那样。我现在是一头骡子,没有了男人的本领。”
老婆子搂着王世勇的脖子,用嘴在王世勇的胸前乱拱“我不嫌弃,我愿意。我等了八年,今晚,能睡在你的身边,我感觉幸福,感觉踏实,感觉高兴。”
泪水洇湿了王世勇的前胸,相信就是铁石心肠也已经消融。王世勇终于按捺不住,伸出两只粗壮有力的胳膊把自己的发妻搂住。算起来他们年纪还不大,也就四十多岁,四十多岁的男人如狼似虎,疙瘩、姜秉公、张有贵、邢小蛮、甚至刘子房军长也都是四十多岁年纪,那些人谁不是金屋藏娇,蓝桥偷渡?可是王世勇却不能跟他们相比,连跟自己相濡以沫的发妻在一起缠绵都不能够。王世勇附在老婆的耳朵边悄声劝老婆“你回去吧,当心孩子们看见。”
老婆子不以为然“谁家老夫老妻不在一起睡觉?咱们不在一起才不正常。今夜,你不用赶我走,把衣服脱掉,脱光,我想看看你的伤口。”
王世勇几乎是在告饶“老婆子,我求你了,不要那样,行不?你放心,我永远都是你的丈夫,永远都是孩子他爹,我会尽到一个男人的责任,但是——”
老婆子动手去解王世勇的裤带,王世勇把老婆子的双手紧紧地攥住,两个人就那样僵持,也不知过了多久,王世勇憋尿了,对老婆说“我下去尿一下,行不?”
老婆松开手,看王世勇蹲在尿盆上,像女人那样撒尿,一阵心酸,瞅王世勇上炕的瞬间,一下子把丈夫的裤子脱掉,然后抱住丈夫,哭得惊天动地。
雪落无声。早晨起来推开门,看见雪地里跪着两个雪人。王世勇傻眼,怎么会是儿子!儿子跪了多久?积雪已经把两人包裹。他们跪在这里作甚?
儿子说话了“爹、娘,我俩知道是谁残害了你们,儿子发誓要为父母报仇雪恨!”
王世勇上前,把两个儿子扶起,替儿子打扫干净身上的积雪,然后对儿子循循善诱“儿呀,你俩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去当兵?扛枪不可能不打仗,打仗不可能不杀生,爹不想让你们去送死,也不想让你们去杀人。我们老一辈人的恩怨,跟你们无关。”
凤鹅晴雯这一辈子命运坎坷,十四岁那年爹娘把她卖给绥德城里的一个土豪,那土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猴老子形容年纪大的男人,凤鹅当然心有不甘,以后跟一个长工小伙子勾结成奸,合伙弄死了那个猴老子,从绥德城里偷跑,一路受尽千辛万苦,实指望跟小伙子白头到老,想不到那小伙子心怀鬼胎,竟然在凤栖街把凤鹅偷偷卖到烟花巷……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心里淌血!
痛定思痛,凤鹅开始蜕变,变得贪婪和毒辣。烟花巷里也一样,烟花女为了生存,相互间恶语相加甚至缠斗。凤鹅不需要那样,陕北的女子细皮嫩肉,每天晚上嫖客爆满,有的嫖客甚至提前预定。经过多年苦心孤诣的经营,一个普通的**竟然荣登了鸨儿的宝座,这其中虽然也有一些疑惑,谁也弄不清那老鸨儿怎么突然死亡,但是老鸨儿留下的遗嘱却有目共睹,老鸨儿指定让晴雯接替她掌管烟花巷。
**们虽然不服,但是只能忍气吞声,晴雯用姿色和手段拉拢了一帮子有权有势的嫖客,那些嫖客就是晴雯的坚强后盾,晴雯在烟花巷里可以有恃无恐。
以后情节的发展前面已经有所交代,晴雯依靠姿色获得了刘子房军长的青睐,摇身一变成为军长的小妾,又因为跟小中医关系暧昧被刘军长抛弃。至于晴雯假死的情节属于民间杜撰,笔者也只能捕风捉影,做一番是是而非的描述。但是晴雯在仙姑庵出家却是实实在在的实事,以后嫁给豆瓜也有据可依。反正一个农家女一会儿扶摇直上,一会儿又探入谷底,这一方面是命运有意捉弄,另一方面跟当年的社会风气有直接的关系,女人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能随波逐流任意浮沉。
豆瓜也想象不到,他竟然因祸得福,在仙姑庵跟凤鹅邂逅,在豆瓜娘的有意撮合下,跟凤鹅一见倾心。没有迎亲的花轿,没有唢呐声声,一轮明月从崖窑的窗口探进土窑内,见证了两具焦渴的躯体在一起相拥,不需要卿卿我我的表白,相互间都有点迫不及待,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原汁原味,豆瓜在凤鹅的怀里早已经把水上漂忘记。不需要为死者殉情,苟活者良宵再度。几个月后豆瓜携着新婚的妻子凤鹅在郭宇村安家。郭宇村的人不会责备豆瓜有了新欢忘了旧情,只是夸赞,豆瓜有艳福。
日子在不经意间走过,一眨眼豆瓜回到郭宇村已经将近一年。郭宇村已经面目全非,原来的老面孔大都重新组合,新来的迁徙者豆瓜一个都不认识,由于近几年国民党沿路盘查相对宽松,赶脚的汉子空前增多,八路军一百多匹骡马分作两队,分别走白水和铜川方向,从长安夜以继日地向延安运送军用物资,身背枪械步行走小路赶脚的汉子几年来已经掌握了八路军接收枪械的价格,许多人往返于长安和延安之间已经成为一种自发行为。从延安返回长安身背食盐和山货的汉子越来越少,大多数汉子瞅准了贩运大烟。赶脚的汉子们把枪械在甘泉交货,返回凤栖收购大烟,虽然八路军严令禁止自己的战士沾染大烟,但是赶脚的汉子不属于八路军编制,八路军不可能禁止赶脚的汉子贩运大烟。
歪脖树下,每天都有不同职业的汉子走过。王世勇队长分配给豆瓜的任务是担任警戒,一旦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就及时汇报。事实上那任务相对轻松,豆瓜看见疙瘩和当地驻军沆瀣一气,公开用汽车拉运大烟,黄河两岸势不两立的敌对双方配合默契,把大烟打包用木船运过河东,又从河东用木船运过河西整包整包的银元。国民党纸币只使用了一年,目前还在市面上流通,但是老百姓对纸币已经开始怀疑,更喜欢疙瘩收购大烟付给他们银元。
豆瓜还看见,赶脚的单身汉子偷偷摸摸溜进郭宇村,在三官庙跟刘媒婆交易大烟,刘媒婆实际上担任中间人的角色,来了收购大烟的客商刘媒婆就负责把村子里有大烟的住户带来,大烟卖多少钱刘媒婆不管,刘媒婆只收取少量的介绍费。其实郭宇村卖给赶脚的汉子的大烟有限,主要是漏斗子家割下的大烟,其它人家刘媒婆不敢去,担心疙瘩知道了这件事敲碎刘媒婆的吃饭碗把刘媒婆从三官庙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