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互相间回望了一下,谁也猜不透疙瘩此时的想法。不过这也正常,每个人都有不愿告诉别人的秘密。一行人骑马飞奔下山,山路上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思绪随着岁月的链条燃烧,支付完灰烬,感觉到心胸被忏悔和无奈填满。
两年来,每当杨九娃忌日,疙瘩总要带领着众弟兄违心地祭祀一番,那种祭祀隆重而悲壮。可是杨九娃旁边麦穗的坟堆上却被驱邪的柳木桩子插满,那是对一个女人灵魂的亵渎,谁都认为麦穗罪该万死,只有疙瘩一个人的心里在淌血。
明月初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腾,顾俊山远远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近前。只见疙瘩单膝跪地,以手抚胸,好似在祈祷,又像在宣誓,让人感觉庄严肃穆……许久,疙瘩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在夜幕中守望的顾俊山,翻身上马,也没有跟顾俊山打一声招呼,朝山下飞奔而去。
疙瘩决心为麦穗修庙,修一座娘娘庙。那年月神仙的职衔可以由凡夫俗子随便任命,郭宇村修了一座三官庙,庙里供奉着老良田一家祖孙三口。大约一年以后郭宇村对面的卧龙岗却有一座娘娘庙,庙里供奉的娘娘叫什么名字只有疙瘩心里清楚。
疙瘩请来了石匠,在山崖上为娘娘凿造石屋,谁也想象不来石匠雕刻的娘娘像谁,因为人们根本不知道那香玉就叫麦穗。娘娘的莲花座不似莲花,更像一捧成熟的麦穗。娘娘庙凿成以后香火渐旺,甚至山西那边的信男善女都淌过黄河来卧龙岗山寨乞儿求女。
石匠凿造石屋跟疙瘩收购大烟没有关系。为了拓宽收购的路子,疙瘩决定亲自去一回宁夏,疙瘩好像听人说过,沙漠里种植的烟土成色最好。河套平原上人们引黄河水灌溉,天旱一点对老百姓关系不大。
从陕北去宁夏路途最近,可是要经过八路军的属地,疙瘩知道八路军严禁种植贩运大烟,从铜川经过甘肃正宁也有一条路可以到达宁夏,那样一来路途较远。疙瘩决定舍近求远,因为虽然多走一些路程,但是比较保险。
曹武直也派了得力人手跟疙瘩同行。六年前回族部落武装骑二师从凤栖撤出后就驻扎在宁夏,疙瘩到得宁夏以后确实看到了农民们种植了大量的罂粟,但是真正设点收购却有点无从下手,疙瘩决定冒险跟骑二师头领取得联系,那些回民杆子们一听说收购大烟,立马把疙瘩一行奉为座上宾。
钱真是个好东西!有钱走遍天涯海角通行无阻,无钱你寸步难行。疙瘩想想不来在宁夏建立收购点竟然这么顺利,当下跟骑二师的头领们商议好了大烟的接收价钱,然后留几个人负责接收货源,疙瘩本人顺原路返回。
可是大约十几天以后那些留在宁夏的人又全部灰溜溜地回到凤栖,回来的汉子们告诉疙瘩,宁夏的大烟已经被胡宗南和胡老二全部统购。
疙瘩气得骂娘。骂完以后又有一点心有不甘,感觉中如果大烟生意失败了他这些乌合之众就要解散。疙瘩第一次服软了,真正感觉到自己势单力薄,可怜巴巴地瞅着曹武直,问出的话也没有底气:“曹兄,你看这事咋办?”
曹武直到底是大场面过来之人,他劝疙瘩不要泄气,车到山前必有路。曹武直要疙瘩到刘军长哪里借一辆吉普车,直接去长安跟胡老二谈判,从胡老二和胡司令手里接收大烟。
刘子房军长也非常慷慨,当即表示一辆不够派两辆,对黑道生意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和关心。这一次是疙瘩和曹武直亲自出马,如果谈判成功了,曹武直就计划接收整个西北地区的烟土。
一行人坐上刘军长派的美国吉普一路颠簸。到达长安时的确受到了胡老二的热情接待,胡老二亲自在长安酒店设宴为疙瘩和曹武直洗尘。宴会正进行间进来靳之林和靳羽西父子俩。曹武直一见这父子俩心凉了半截,知道自己被靳之林算计。
父子俩非常随意地坐在桌子上,还在关切地询问:“凤栖大烟收购进度怎样?”
疙瘩实话实说:“凤栖今年大烟的收购量不及去年的十分之一。”
靳之林的儿子靳羽西显得少年老成:“这关系不大,生意靠大家伙来做,今年西北收购的烟土还是要从凤栖运过黄河,那里相对而言比较保险,日本人也希望在那里接货。”
疙瘩感觉怎么都行,弟兄们本身就靠苦力挣钱。可是那曹武直却显得非常沮丧,自己到底没有逃脱靳之林父子的操控。
人随着年纪的增长,思绪里那种偏颇就愈加明显。漏斗子的孙子满院跑,可是漏斗子却看着板兰叶怀里抱着的那个最小的孙子最亲,因为那是漏斗子的亲孙子,血管里流淌着漏斗子的传承。
这就叫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过狼婆娘不介意,大狼的媳妇春花也不会介意。唯一介意的是豹子的大媳妇板兰根。板兰根不但介意,而且有些嫉妒。自己的女儿也长到四岁了,豹子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能说不亲,但是比起板兰叶怀里抱着的儿子来,就明显地有了差距。特别是到晚上,姐妹俩睡在一条炕上侍奉一个男人,那豹子总是早早地钻进板兰叶的被窝,搂着板兰叶干起炕上的那种活路来总是显得有些夸张,算起来板兰叶也才十五岁不到,可是小姑娘出道太早,对待男人跟女人间的那种破事显得老练而成熟。女儿跟着奶奶去睡,板兰根钻进被窝里黯然伤心,她用被子蒙着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悲伤的情绪找不到释放的出口,那是一种尴尬一种耻辱,板兰根的心里萌生了一种报复,感觉中这种活法实在太窝囊,必须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
下雨天,女人们无法到大田里割烟,板兰根悄悄收拾了一些祭品,提着篮子出门。板兰根首先来到爹跟娘曾经住过的茅屋,看茅屋已经坍塌,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和鲜花,有几株罂粟开得艳丽,思绪里再现了爹娘和七个兄妹,女儿无法评价爹娘的得失,只能为远在天国的爹娘献上一点思念和忏悔。不管怎么说发生过的失误难以弥补,板兰根不该让自己的亲妹子跟自己睡在一条炕上,让豹子轻而易举地占了板兰叶的便宜,穷乡僻壤的山村人的道德底线非常模糊,没有棉花见火不燃的道理,那板兰叶非常自然地跟姐夫投怀送抱,把板兰根彻底晾在一边。
前一段日子板兰花喜结良缘,竟然攀高枝进了张家的大门!郭宇村人对东北来的那两家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敬畏,张东仓张东魁以及金智清仨弟兄个个孔武有力,让女孩子看见有一种无形的兴奋。板兰花的新婚让姐姐板兰根想起她跟豹子的初恋,在密密的杨树林子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树林里显得扑朔迷离,板兰根把身子靠在一颗树上,豹子伸手拽下板兰根的裤带,踮起家伙就给板兰根戳了进去……那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奉献,板兰花彻底把自己交了出去。男人和女人之间不知道什么叫**,有的只是那种动物的本能。假如不是后来亲哥哥板胡把板兰根压在文秀的炕上强bao了亲妹妹,豹子和板兰根的婚姻可能就不会出现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