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不平是个木匠,早早地为两个孙子做好了摇摇车,摇摇车上安装上木轱辘,然后推着一个孙子拉着一个孙子,来到前两天刚停工的建筑工地上。其实房子已经初见眉目,明年春天开工时用不了多久就能竣工,疙瘩决定让工程停下来谁也无法抗衡。可是地不平干了一辈子木工雕刻活,一旦闲下来就有点手脚发痒。早在疙瘩决定停工前地不平就提出要求雕梁画栋的活儿可以利用冬天闲暇时间来做。疙瘩表示感激,感觉到老人想给你把活干得更好你也无可厚非。疙瘩嘱咐老人干活不要太累,然后给老人拿来了当年能买到的上好茶叶和白糖,地不平把茶叶自己熬的喝,白糖分给两个儿子媳妇让她们哄孙子。
孙子睡着了,十月的太阳还比较温暖,地不平给两个孙子盖上被单,然后开始雕刻门窗,当年农村的窗子很有讲究,最常见的是八卦窗,还有富贵不断头、莲花落、最复杂的要算百鸟朝凤。地不平心想这土匪大本营也跟农家一样,必须把门窗雕刻得富丽堂皇。老人使出他的看家本领,那种露一手的想法强烈。
眼看着太阳偏西,两个儿子媳妇还不见回来,地不平只得把两个孙子推到一排他跟儿子媳妇暂时栖身的茅屋前,这些茅屋地不平占了一半,常贵生常建生和他们的媳妇孩子占了一半,原先常焕生的妈妈和和丈夫安远也在这里住着,以后为了照顾金童玉女,常焕生和妈妈以及丈夫安远搬到良田爷的院子去住。
两个孙子醒来了,哇哇直哭。地不平伸长脖子瞅着那边地头,看见两个儿子媳妇提着瓦罐,袅袅婷婷,嘻嘻哈哈地从田埂上走过来。两个女人把瓦罐放在地上,迫不及待地给孩子喂奶,地不平朝那罐罐看了一眼,立刻惊呆,只半天时间,两个女人割的大烟已经几乎将瓦罐装满。
平日里大都是两个儿子搂着他们各自的媳妇睡觉,地不平睡旁边的一小间茅屋。那天晚上吃完饭一切照旧,地不平还睡他那一间小茅屋。夜间的月亮一会儿被云遮住,一会儿又露出鲜亮的姿容。地不平虽然白天被儿子媳妇的风姿看呆,但是到了夜间也没有什么想法。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地不平从来不想把别人的女人搂在自己怀里。地不平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山村的夜晚凉风习习,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
突然之间,两个儿子媳妇大呼小叫,说她们看见了窗子上爬着鬼!地不平被惊醒,光身子穿一只大裤衩来到院子里,院子内月光如洗,什么都看不见,蓝蓝的天上月明星稀,飘着几片白云。
地不平推开门进入儿子媳妇的屋子,看两个儿子媳妇惊恐地搂在一起,两个孙子被惊醒了,哇哇直哭。女人赤身**的形态让地不平看得眼里流出了酸水,他把头迈向一边,安慰两个媳妇:“别大惊小怪,爹爹睡在门口为你俩做伴。”
地不平还出了屋子围着茅屋转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为了给两个儿子媳妇壮胆,地不平把门板铺在地上,睡在地上为儿子媳妇做伴。
可是停一会儿两个儿子媳妇又大呼小叫起来,说窗子上有鬼!地不平朝窗子上看去,看见行运的阴影从窗子上掠过,忽明忽暗。
地不平释然,告诉两个儿子媳妇,窗子上的阴影是云的影子,并没有什么鬼魅。
也许两个儿子媳妇真心关怀她们的公爹,邀请地不平上儿子媳妇的炕上来睡,而且说得有情有义:“爹,您都一把年纪了,睡到地上给我们做伴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您就上来睡。”
地不平被一种情绪激发,好像身不由己。天上的行云渐渐变厚,山村在黑暗中静默。地不平颤栗着爬上儿子媳妇的炕,有一种老骥伏枥的悲壮。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几天邓银川邓铜川从凤栖南塬回来。毛桃毛杏告诉他们的丈夫:“咱爹回凤栖了,说他再不来了。”
卧龙岗山寨成为土匪大本营已经有些年代,原来是黄河岸边的一座庙宇,究竟供奉着什么神仙不得而知。何仙姑投奔山寨时大约二十岁不到,山寨上已经被一个叫做“大拇指”的头目占领,那时候土匪们的主要营生就是在黄河两边打家劫舍,卧龙山山寨的对面就是山西的鹰嘴,鹰嘴上也被一帮子土匪盘踞,这一带的富户人家为了不受土匪骚扰,大部分人家每年都按时给土匪们进贡。杨九娃接过何仙姑的权杖在山寨上当大哥的初期,仍然干着杀富济贫、拦路抢劫、打家劫舍的营生,有时沿途的商贾、富户人家的掌柜、小姐都成为土匪们绑票的对象,如果被绑票者的家属不按照土匪们的要求拿出数目可观的赎金,土匪们随时都有撕票(杀害人质)的可能。
两年前疙瘩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权力之争,荣登了土匪头目的宝座,可是卧龙岗山寨却成为疙瘩的耻辱,因为山寨的路边埋着杨九娃和麦穗的坟墓,疙瘩在众目睽睽之下举枪射向麦穗(香玉)的瞬间,绽裂的胸腔在汩汩冒血!那一刻谁也无法理解疙瘩的感受,可怜的女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保护着疙瘩的尊严,疙瘩每次路过麦穗的坟茔都把头迈向一边。卧龙岗成就了疙瘩的事业,疙瘩却下定决心离开这块伤心之地,疙瘩在郭宇村重建土匪大本营的真实目的无人知晓,许多人认为疙瘩是为了巴结胡老二这个大佬。
人们内心对疙瘩的质疑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消弭,事实上疙瘩行为做事比杨九娃干练,即使胡老二靳之林曹武直这些黑道头目也对疙瘩评价极高,疙瘩依靠坚强的毅力和忍辱负重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此刻,夕阳西下,层林尽染,疙瘩独自一人坐在麦穗的坟堆旁,燃起一堆篝火,为心灵弥合伤痛的裂痕。刚才,疙瘩陪着曹武直一行来山寨视察。那曹武直跟疙瘩年纪相当,正是崭露头角的年华。曹武直站在山巅上遥望黄河对面的鹰嘴,询问疙瘩:“为什么要放弃卧龙岗山寨?”
疙瘩坦然一笑:“杨九娃大哥已经将山寨赐予胡老二。”
曹武直感觉惋惜:“这是一条龙脉,跟对岸的鹰嘴一脉相承,有时,风水非常重要。长安城里胡老二的实力雄厚,他来这里只是一时兴之所至,相信胡老二不会在这山寨久居。”
疙瘩沉默,未置可否。山寨上建筑物周围杂草众生,看似好久无人居住,大家在山上转了许久,由于屋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曹武直一行还得返回瓦沟镇居住。临下山时疙瘩突然对随身保镖安远和林丑牛说:“你俩在山下等我,我想一个人在山上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