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远了,言归正传。新婚之夜没有什么讲究,老人家把两床旧被子拆洗了一遍,两个哥哥跟妹夫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老人家搬到另外一间茅屋居住,常焕生从茅房提进来一只脏兮兮的尿盆,然后关门上炕,姑娘看起来比小伙子大方,豆油灯把两个人影印在墙上,常焕生扭头问安远“咱俩今夜结婚,对不?”
那一刻安远也许想起了江西农村的吊脚楼以及吊脚楼上姑娘唱出来的情歌,也许想起了李妍以及跟李妍接吻的那一瞬间……也许小伙子什么都没有想,心甘情愿地飞进斑鸠的巢穴里做起了新郎。姑娘两颊被幸福烧得绯红,有种不由自主的冲动。安远却迟疑着,有点不知所以,感觉中一切都在梦中。突然间常焕生不管不顾,像一只母鸡一样扑进安远的怀中,用细密的牙齿去啃安远的脸颊,扯开安远的棉衣纽扣把自己的身子贴了上去。神智健全的男人不可能没有那种**,两只野鸭子终于像树藤那样缠绕在一起,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与对方吞噬。
从此后安远就有了一个温馨的小家,无论安远在外边受了什么委屈,回到家里就被常焕生的温暖融化。新婚的第二天早晨两位妻哥就站在妹子的窗前喊安远“起来吧,跟上我们去挣钱。”
安远撕开焕生的搂抱,毫不犹豫地起来,跟上两位妻哥去赶脚。从小受过大苦的人,安远无论干啥都舍得吃苦。打听得两位妻哥是为八路军贩运枪支,安远最初的想法还是能够重新回到部队,终究在红军的队伍里干了七八年,安远对红军和八路还是充满感情,
可是第一次从长安背枪回来,八路军副队长葛有信就找常建生常贵生谈话,葛有信已经知道安远做了常建生常贵生的妹夫,跟两位同乡谈话的目的还是为常家兄妹着想,葛有信说安远的政治背景复杂,听说在延安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越狱而逃。这样的人八路军的队伍里绝对不能收留,葛有信劝说两位同乡让安远另谋生路……
安远回到家吃了一顿岳母做的糊汤面,安安稳稳睡了一晚,原别胜新婚,那一夜夫妻俩才真正地找回了那种感觉,相互间的关系得到了升华得到了契合。第二天早晨常焕生起了个大早,她要赶在安远上路赶脚之前为安远做好早饭。安远吃了早饭后两位妻哥过来告诉安远“你不用去了,八路军说你是逃兵,担心去延安再回不来。”
安远断绝了生活来源,安远必须挣钱养活媳妇和岳母。虽然说每次回家常建生常贵生都给妈妈生活费用,可是安远也是一个男人,安远不可能睡到家里让两个妻哥养活他。安远打听得疙瘩做了土匪头目,直接找到疙瘩家里。
安远把疙瘩叫叔,安远说“疙瘩叔,我叫安远,七年前红军从郭宇村路过,你和楞木叔一起给红军带路,半路上捡到一个红小鬼,他就是安远。”
疙瘩知道安远。安远被杨九娃收做义子,养活在仙姑庵何仙姑哪里,后来听说被红军接走,一晃七年过去,当年的小孩子现如今长成了大小伙子。
疙瘩把安远的肩膀搂住猛摇了一阵子,有点情不自禁“小伙子你就叫安远?安远就是你!你的故事我从八路军那里听说,小伙子有志气,竟敢日首长的女人!女人谁日都一样,为啥偏定要领导日?”
安远没有为自己分辨,安远不可能分辨。安远只是说“叔,我现在没有吃饭的地方,投奔到你的旗下某点事干。”
可是安远不可能把李妍的故事讲给疙瘩叔听,安远知道李妍就是凤栖人,安远还知道李妍的爹爹叫做李明秋。安远来凤栖前李妍曾经让安远去凤栖找李明秋,相信爹爹会为安远作出安排。安远守口如瓶,对谁都不愿提起李妍,李妍是安远心目中的圣母,安远不可能让李妍受到一点点亵渎。
疙瘩伸出拳头在安远的胸前猛捣了一拳,然后说“小伙子你找对路子了,你就跟上叔干!叔吃稠的绝对不会让你喝稀的,当八路有什么好?当土匪天不收地不管,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把挣钱!你就跟叔当护卫,叔走到哪里把你带到哪里!”
人有时选择道路身不由己,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为了活下去必须选择,事实上历史从来没有给平民百姓留下自由选择的空间,人的命运必须接受历史为你做出的安排。一个小小的安远当然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红军小战士安远为了活命上山当了土匪。
郭宇村又增加了一个新的移民,这个移民的身份有点特殊。从此后安远的腰里别着两支盒子枪,跟林丑牛一起,成为疙瘩的左膀右臂。四八年凤栖解放时,安远差点被解放军枪毙,那时毕旅长已经升职为某军的军长,正在清扫解放长安的外围,突然接到来自河北李妍的电报,李妍央求毕旅长无论如何去一趟凤栖,恳请当年的凤栖县长年贵明枪下留人……
瓦沟镇的人最终发觉,他们狂热的淘宝活动几乎一无所获司令付给那些出售文物的农民的纸币在迅速贬值,一进入三月,几乎家家断炊,夜里一场西北风,瓦沟镇的上空弥漫着祖先尸体腐烂的臭味和不见天日的灰尘,一群群乌鸦铺天盖地而来,嚎丧般恬叫,让瓦沟镇的人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为触目惊心的报应。
胡司令一直住在瓦沟镇不走,他在等待靳之林前来将这些文物收购,目前看来只有靳之林肯出大价钱,其他的文物商人没有靳之林那么大的魄力。
靳之林临走时说过,他很快就会返回瓦沟镇,可是等了好长时间不见靳之林过来,胡司令预感到山西那边可能出事,究竟出了什么事不得而知。胡司令还真替靳之林的命运担心,因为这几年胡司令在跟靳之林的生意交往中没有少赚钱,在某种意义上说靳之林是胡司令的财神。
一直等到三月还不见靳之林过来,打听到郭宇村住着五台山一个佛陀,那佛陀可能知道靳之林的近况,于是派人去郭宇村请那佛陀,结果派去的人回来说,那佛陀已经不见行踪。
胡司令不得已从瓦沟镇撤走,临走时那些饥民挡住胡司令的车队不让走,有的人睡在官路中间,有的人干脆在官路上挖了一条深沟。胡司令严令军队不准开枪,瓦沟镇离延安和山西太近,这里如果发生血案等于给八路军和日本鬼子授之以柄,加之胡司令收购文物本身就超越了他的职权范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不务正业,国民党的五虎上将之一被一群饥民围困,胡司令只能给凤栖驻军刘子房军长打电话,要求刘军长帮他解围。
人在仕途,最关键的问题是要处理好上下级关系,在这一点上刘军长采取的手段是不即不离。伴君如伴虎,大人物常常疑心很重,老在考虑下属是否对他忠诚,对于刘子房军长胡司令最放心,因为刘军长从一个士兵晋升为军长,基本上没有什么背景。可是刘子房却执意跟胡司令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不是不尊重领导,主要是要让胡司令知道,刘子房是一个有能力、有个性、同时又很听话的下属。所以胡司令来瓦沟镇将近两个月,刘子房在生活上对胡司令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甚至还让钱团长打探胡司令有没有其他方面的要求,比如,为胡司令找一个小妞。可是刘军长一次也没有前往瓦沟镇探望他的顶头上司,理由很简单,胡司令正在瓦沟镇淘宝,刘军长不想从胡司令的碗里分得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