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最后一个香客,仙姑庵的老尼豆瓜娘终于关上了大殿的山门。转瞬间来仙姑庵已经五年,何仙姑的幽灵依然不时显现,说不定什么时候,老感觉身后有人,蓦然回首,只看见一股青烟。一开始对这种日进斗金的日子感觉稀罕,时间一久也不尽然。豆瓜娘开始怀念豆瓜,那一年豆瓜娘在逃荒的路上捡到豆瓜时,豆瓜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豆瓜娘看见豆瓜有一种预感,感觉中她跟这个小男孩有缘。正好豆瓜爹路过,老淫棍看见豆瓜娘还有几分姿色,用一个谷面坨坨相当于烙馍哄得豆瓜娘褪下裤子……豆瓜娘身子靠在路边的树上,一边迎接着豆瓜爹的撞击一边把谷面坨坨放到嘴里嚼碎,救活豆瓜。以后,这三个人就组成一个三口之家,在郭宇村安家。
光阴荏苒,转瞬间豆瓜长成了一个小伙子,豆瓜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一个女子,先把那个女子的肚子弄大,然后再让那个女子嫁给豆瓜……豆瓜娘忍气吞声,谁让她不会生娃?
豆瓜娘在仙姑庵出家是迫于无奈,内心的伤痛无法对人诉说。说什么斩断尘缘,人跟人的那种缘分根本无法斩断!豆瓜娘见了豆瓜仍然勾起她对往事的回忆,神仙界的日子吃喝不愁,却没有人世间的那种亲缘那种温馨,难耐的寂寞和孤独让豆瓜娘看起来鹤骨仙风,实际上非常空虚。
有时,心的一隅突然蜂蜇般的难受,好似心有灵犀,突然间就能预感到什么不幸。豆瓜娘也弄不清这是神的提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冥冥之中老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左右着她的行动。预感中好像豆瓜媳妇遇害……那天夜间大殿里突然刮进来一股旋风。
豆瓜的突然出现让豆瓜娘产生了一种虚幻一种愿望,豆瓜娘老也抹不去何仙姑坐化时眼神里显现出的那种虚妄那种绝望。豆瓜娘还指望豆瓜在她面前行孝,让她活得有点质量,死得有点尊严。
豆瓜娘早都知道那个什么晴雯不甘心仙姑庵的寂寞,对待男人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渴望,老实说晴雯并不是豆瓜的最佳人选,可是豆瓜娘没有办法,看那两个人一见面如胶似膝的样子,豆瓜娘只能顺其自然,不可能棒打鸳鸯。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刮过来一阵风,香案上的蜡烛忽暗忽明。仙姑庵的老尼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反正这多年就这么过来了,魍魉鬼魅也是人变的,他们只是一群不幸的人。
只见凤娥打扮得花枝招展,拉着豆瓜的手从菩萨后面走出来。那女人久练成精,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羞,她跟豆瓜一起跪在老尼的卧榻面前,口称娘“娘,今晚当着菩萨的面,我跟豆瓜成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娘,凤娥保证做一个好媳妇,孝敬您到百年之后。”
豆瓜娘从卧榻上坐起,问豆瓜“结婚成家过日子,必须承当男人的责任,你们两个居无定所,你靠什么养活媳妇?”
豆瓜说得信誓旦旦“一条蛇有一个洞穴,一只羊有一块草地,我要靠自己的双手,让娘跟凤娥过得称心如意。”
豆瓜娘哭了“儿呀,你可知道你是娘从半道上捡回来的?”
豆瓜说得神仙落泪“我的生命就是娘给的,没有娘就没有我豆瓜。娘,什么都不用说,你就是我的亲娘。”
娘从卧榻上下来,让豆瓜把神仙面前的香案挪开,香案下边又出现一个不同凡响的洞穴,娘说,那是一处藏金洞,里面藏着许多年来香客们的供奉。
娘说“娘敢保证你们几辈子都吃用不完。不过,你俩成婚以后,必须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过一种男耕女织的日子,娘会时时接济你们。”
年贵元从凤栖回到郭宇村以后,打不定主意该不该告诉王世勇队长,姐姐年翠英在凤栖为他介绍下一门媳妇贵元虽然在男女作风问题上犯过几次错误,但是王世勇队长都尽量为他掖着藏着,抗战非常时期,他们执行的任务特殊,加之八路军小分队里其他年轻人大都为自己觅得心上人,就年贵元一个身单影只,年轻人到这种年龄阶段都会想往异性同胞,两个人情投意合叫做恋爱,一个人追求另外一个人拒绝就叫做作风问题。男女之间有关作风问题的道德界限本身就很模糊。老实说王世勇队长对年贵元还是有些同情。因为他自己本身就遭受别人的暗算,至今无法跟相濡以沫的发妻团聚。
春节前疙瘩强抢金爱爱,被林秋妹冒死救回。年贵元闻讯后一阵惊喜,年贵元一直暗恋着金爱爱,假如金爱爱无路可走,年贵元是不是可以乘虚而入?
可是一夜间黄粱美梦破裂,金爱爱竟然看上了王世勇之子王稼祥。年贵元自知自己跟王稼祥无法竞争,不由得又想起了卢师傅的三姑娘卢秀英,年贵元没有其它选择,看来姐姐为他介绍的这个对象成为年贵元的唯一。其实那个姑娘不错,年贵元也满心愿意,关键的问题是卢师傅提的条件年贵元无法答应,卢师傅说,他的女儿必须找一个农民。假如年贵元暴露了自己参加八路军的身份,这桩婚事是不是就要告吹?
年贵元不想脱下军装,五年来年贵元出生入死,对八路军宣传的那一套理论深信不疑,尽管他还不是**员,但是坚信革命能够胜利。年贵元内心非常矛盾,他只能在婚姻和继续参加八路军的问题上选择其一。
年贵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对王世勇队长表露心迹,他想跟那个卢秀英结婚,又不想脱下军装。
岂料王队长在年贵元的婚事上非常开朗,他说“年贵元同志,你穿上军装是一名八路军战士,脱下军装照样是一名八路军战士。我作为党的一级组织领导,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暂时脱离组织,等到你的婚姻问题解决了以后,再跟我们联系,我们根据你的实际情况,给你分配适当的工作。”
当年八路军战士本身没有什么积蓄,好在小分队执行的是特殊任务,经济比较宽松,王世勇队长让管理财务的侯生福活动经费里拿出一部分资金,作为年贵元结婚时的开销。年贵元临走时的前一天,小分队专门为年贵元开了一个欢送会。队长王世勇在会上宣布,年贵元将分配新的战斗任务,至于具体干什么?组织上暂时保密。
年贵元穿一身青布棉袄棉裤,腰里扎着白布腰带,戴一顶毡帽,进入凤栖城,凤栖城里人头攒动,正闹秧歌。年贵元小时候常在爹爹年天喜叫驴子的酒馆吃住,在十二能屈发祥的私塾念书,可以说对凤栖非常熟悉,每年正月都是如此,高原民族无论他们平时的日子怎样艰辛,难得在正月天释放一回。那是一种完全自发的、尽情的狂欢,那种带着某种野味、酸味、近乎原始的情歌在高原孤城上空回荡,让年贵元的心里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感觉中他又回到了童年时代,爹爹叫驴子的脖子上驾着他,一边唱着酸溜溜的秧歌调子一边在秧歌队伍里不停地扭动。
以后的几天年贵元非常低调,足不出户地在姐姐的叫驴子酒馆帮忙。直到过了正月十六,年贵元才说,他答应卢师傅的条件,跟卢秀英结婚后男耕女织,做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
姐姐年翠英带领弟弟去卢师傅家,卢师傅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卢秀英常常有意无意地投过来一瞥,让年贵元有一种家的温暖。正好软馍新亡,卢师傅的瓦罐窑缺少苦力。年贵元便在卢师傅家里住下来,帮助卢师傅干活。卢师傅有意让年贵元跟上怀德学习捏制泥人。
年贵元不怕吃苦,劈柴、装窑、甚至合泥巴都难不倒年贵元,而且干起活来非常卖力,就是不会捏制泥人。其实,人的某些本领带着一定的先天灵气,并不是人人一学就会,软馍父子从来没有拜师学艺,那种捏泥人的技巧来自心有灵犀。年贵元没有艺人那种灵气,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个工匠,也不可能有李怀德师傅那么高的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