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芋喊了一声娘,显得死心塌地“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也不怨疙瘩,我只怨我自己。”
娘说“两个最小的孩子的名字在我心里,我一直叫不出口,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今夜我说出来,咱娘仨商议。三小子叫金锤,碎小子叫银锤。”
两个媳妇笑了“娘,你老是金呀银呀的,祈盼你的孙子金银成堆。”
娘说得认真“当初生疙瘩时,我也到庙里算卦,还抽了一签,解卦的和尚说,金疙瘩、银疙瘩,不如咱的土疙瘩,因此,我就把儿子叫做疙瘩,疙瘩原来是个好娃,当上土匪头领以后,心变了。”
给儿子寻完虱子以后,两个媳妇又把衣服脱光,在灯下各自给各自寻虱子。疙瘩娘看两个儿子媳妇的皮肤已经松弛,内心里不免感叹,岁月不饶人。算起来疙瘩娘还算幸运,几十年时光流逝,这个村子跟疙瘩年纪不相上下的汉子死的死,走的走,目前仅剩下疙瘩一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是在期盼中生活,疙瘩娘什么都不想,就是期盼几个孙子健健康康长大成人。
夜已深,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听不见鸡叫也听不见狗咬,只听得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头鹰的鸣叫。疙瘩娘两眼涩重得睁不开,头靠在枕头上进入梦想。
第二天早晨睁开眼,屋子里只有洋芋和两个小一点的孙子,不见了菊花和菊花带来的大儿子金桥。
不等娘开言,洋芋便抹开了泪珠“菊花和金桥走了,菊花说她要去河东祭祀爹娘和前夫。菊花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几件衣裳。菊花说她还会回来,看望金锤和银锤。”
娘什么都没有说,娘穿好衣服,然后一下一下子地缠脚,从锅里舀出洗脸水,把花白的头发梳整齐,并且给头发绾上不常带的络络。洋芋看娘不声不响地做着这一切,心里感觉害怕,问娘“娘,你要干啥?”
娘说“咱们吃饱饭,去寻疙瘩。只有疙瘩才能把菊花叫回来。”
洋芋说“娘,疙瘩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去,我害怕。”
娘说“有娘在,你不用害怕。”
吃完饭洋芋牵出疙瘩不常骑的一头老骡子,给骡子搭上鞍鞯,把两个孩子装进褡裢里,然后扶娘骑在骡子身上,褡裢搭在骡子的屁股上。手里攥一根榆木条子,娘听说疙瘩在瓦沟镇收购大烟,一家四口打算到瓦沟镇去寻疙瘩。
路过村口的烂窑,被王世勇发现,王世勇问明了原因,牵出了小分队的两匹马,一匹马让娘骑上,洋芋和两个孩子骑上骡子,另外一匹马让葛有信骑上。王世勇嘱咐葛有信把婆媳四口送到瓦沟镇后即刻返回,疙瘩的家庭纠纷外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参与。
疙瘩刚从凤栖回来,疙瘩春风得意,疙瘩心情舒畅,疙瘩刚把狗剩扔掉,疙瘩消除了几十年的心头之恨!疙瘩终于嚐了一回鲜,疙瘩把那没有的女子娃日的哇哇直哭,疙瘩的槌子上还沾着艳艳的女儿红。
疙瘩突然看见娘来了,吃惊地张大了口“娘,你怎么……来了?”
娘对疙瘩嘻嘻笑着“娘想疙瘩,我娃,你过来,娘给你说句悄悄话。”
疙瘩走到娘的身边,刚想扶起娘的胳膊,冷不防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一下子把疙瘩戳伤“疙瘩,你个没良心货,记不记得你爹是咋死的?当初你弄死香玉,娘放你一马,我儿在人前弄事,我儿是个土匪头领,娘不能在儿子的脖子底下支砖!今天,菊花又受不了你的冷漠,带着她的儿子只身返回山西,如果没有菊花,你还想有儿子?你现在就是个游身子光棍!”
满院里静悄悄,几十条汉子看着疙瘩娘教训疙瘩,没有人上前解脱,大家主要是想看疙瘩怎样下场……疙瘩给娘跪下了,不说一句话,疙瘩给娘磕了三个响头,疙瘩把前额磕出了血!疙瘩站起身,顺手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出了大门,直奔黄河岸边而去。张有贵撵出来,在疙瘩身后喊“疙瘩,把伤口包扎一下!”
远远地,疙瘩撂下一句话;“不用……”
十月天,黄河水出奇地变清,远远地,疙瘩看见黄河岸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头,疙瘩没有怎么留意,疙瘩下了马,把马拴在树桩上,然后脱掉外衣,打算涉水过河。疙瘩必须把菊花找回来,疙瘩没有想到过报恩,疙瘩主要是害怕娘。疙瘩刚准备下水,冷不防河边的那个老头拽住疙瘩的胳膊。
疙瘩使尽地甩了一下,还骂了一句“找死!”可是那手好似一把钳子,紧紧地把疙瘩钳住,疙瘩感觉到了一股力量,那力量足以使得疙瘩分崩离析。疙瘩回头一看,竟然是靳之林。
靳之林对疙瘩坦然一笑,说出了事态的原委原来,一伙人正在山上闲聊,突然炮团从小路上来一个人,那人告诉大家,瓦沟镇那边打来电话,说疙瘩直冲黄河而去,要山上的人无论如何把疙瘩拦住,担心疙瘩过了黄河遭遇不测。靳之林听得此言快步如飞,从小路下山,真也奇巧,刚到黄河岸边就碰见疙瘩。
靳之林说出了一番肺腑之言“疙瘩,靳某向来不会恭维任何人,但是,靳某认为,疙瘩是一条汉子。人活一生,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管他别人咋说,首先要对得起自己,曹孟德那句话就是靳某的座右铭,宁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能否告诉老兄,因什么事生气?”
疙瘩长叹一声“感觉中对不住娘亲。”
随着谜底的解开,靳之林笑了“疙瘩,你今晚回家,就睡在娘的身边,告诉娘,多则十天八天,少则三五日,靳某一定替贤弟把孩子他娘找回来。”
俊山被疙瘩请上山寨,做了山寨的保管可是个举足轻重的职务,连俊山都没有想到疙瘩竟然对他如此信任,俊山当然感激不尽。初开始那一段日子,俊山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大意,把各行账务管理的有条有理。
其实疙瘩选择俊山,自然有他的考虑,山寨上尽是一些大老粗,唯有俊山初通文墨,加之俊山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是疙瘩从战场上替俊山捡回来的,想来俊山不会以怨报德,把财务大权交给俊山疙瘩放心。
过了一段日子胡老二跟靳之林相继住在山上,俊山跟儿子住在山寨上存放财物的山洞里,山洞里一应俱全,父子俩什么都不缺。有时,儿子金桥也会走出山洞,在新修的大殿前边跟楞木身后遗留下来的两个孩子金童和玉女玩耍。胡老二和靳之林也知道山寨上有一处山洞,山洞里存放着土匪们的财物,大家都在黑道上混事,两个黑道老大绝对看不上、也不会去光顾疙瘩山洞里究竟存放着什么。“三国”胡老二、靳之林和疙瘩的弟兄全在一起吃饭,反正大家都有生意往来,虽然各为其主,但是相处融洽,谁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