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少人多,只能让客人先坐,胡老二在前边带路,刘军长殿后。突然间树林里闪出两个壮汉,胡老二一看心中暗喜,老实说胡老二也不想让邢小蛮把靳之林一行怎么样,只是想让邢小蛮杀杀靳之林的傲气,这个人有点目无一切,客人竟敢慢待主人!胡老二坐在车上没动,他在坐山观虎斗,等待最佳时期然后下车充当好人。
坐在车队最后边的刘军长一听说邢小蛮挡道,立马下了汽车来到炮团,在炮团给凤栖军部打电话,要李明秋赶快过来!刘军长打完电话急匆匆赶到现场,邢小蛮已经不见了,一场惊险的冲突迅速化解。
最失落的要算胡老二,胡老二终于没有看到两虎相争。看起来那个邢小蛮对靳之林还是有些畏惧,黑道上的汉子一眼就能看得明白,那靳之林根本就不怵邢小蛮,坐进汽车里连动都懒得动。胡老二也有些眯瞪,闹不清这靳之林究竟是那路神仙?看来胡老二只能在长安城里坐大,比起靳之林的派头来胡老二还差一截。
汽车行至卧龙岗山寨的牌楼前,靳之林要求下车,站在牌楼前把卧龙岗三个字久久端详。那胡老二和刘军长也下车陪伴,靳之林回过头对胡老二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三个字肯定出于佛门之手。”
胡老二惊诧,看来这靳之林绝非等闲之人!刘军长以前上山时根本没有留意牌楼上那三个字,刘军长虽然也粗通文墨,行伍之人不会对那琴棋书画涉足太深,经过靳之林这一提醒,刘军长细细观之,感觉中这三个字清癯中透出一股风骨,回头再看靳之林本人,似乎有一种认同一种感悟,字字珠玑,好似一股仙气随风飘逸,跟周围葱绿的群山混为一体。
靳之林坚持要下车步行,众多随行只能紧跟其后,看起来老头子非常激动,把前来搀扶他的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甩在身后,一路走一路不住地点头“好!好!他日百年之后能葬在这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家都被靳之林的雅兴感动,连胡老二也不得不悲观地认为,比起靳之林来,胡老二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土得掉渣的暴发户。山寨上一幢造型别致的宫殿掩映在葱绿的山林之中,刚下过雨不久,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水雾,让人感觉如临仙境。靳之林被几个女人簇拥,有点喧宾夺主。
紧接着开宴,山寨上的宴席全是一些山珍野味,鸡鸭鱼肉,当然还有凤栖一绝,驴逑。奇怪的是靳之林并不入席,他略带歉意地朝大家招手“对不起,靳某一生不动荤腥,大家随意。”紧接着几个随从抬进来一张专用的折叠桌子,把桌子撑开,靳之林一人端坐上边,几个女佣相陪,停一会儿靳之林的专用厨师端来一碗面条,桌子上放着油盐辣子和韭菜,所不同的是一只银碗里盛满一碗人奶。原来那些女佣各司其职,其中有两个奶妈子专供靳之林喝奶!
所有的人都看得傻眼。但是大家不会嗤笑,反而有一种肃穆一种嫉羡,看看人家,那才叫活人!
那靳之林吃完面条以后站起来擦擦嘴,说出的话显得文气“今天第一次来贵县,不陪同大家一起吃饭有点过意不去。以后靳某跟大家吃不到一起,就各吃各的,靳某恕不奉陪。”说完,站起身,由两个女佣搀扶,来到专门为靳之林布置的寝室安歇。
其他下属可不管那些。曹武直对大家抱拳致意“我们什么都吃。”于是大厅内席开几桌,喝酒猜拳。陕西人山西人本是一家,有一句成语叫做秦晋之盟,几千年来秦晋之间的商业和人员往来从未中断,两地联姻也很普遍。陕西人和山西人亲如兄弟。
时值中秋,一轮明月从黄河对岸的山西缓缓升起,刘军长和胡老二亲自来到靳之林的寝室给靳之林请安,并且问候靳之林有没有雅兴看戏?一听说演戏靳之林来了精神,说他平生最爱看戏。演的是皮影,发电机打出的幕景比煤油灯亮许多倍。演的是下南洋、杀狗劝妻,刘秀跟村姑的荤段子惹得大家捧腹大笑。戏演完后靳之林余兴未尽,又点了一幕戏忠保国。
第二天天还未亮,胡司令派来接靳之林南下长安的专车就来到山寨,靳之林吃完早饭,早饭吃得是小米稀粥粗粮馍,就的是咸菜,当然少不了喝一碗人奶。曹武直几个随行留下来负责收购大烟。靳之林坐进汽车里朝刘军长胡老二挥手告别,临走时说,他还会回来。
胡老二看见丈母娘蜇驴蜂一人抱着孩子上山,脸上的表情丰富而夸张“娘,正打算派车接您上山享福,想不到您竟然一个人上山上走累了吧?快回屋歇着。”
十里山路,蜇驴蜂当真走得口渴。蜇驴蜂本来准备了一些辛辣的诘问,她从李明秋的口气里探出女儿文慧受到了虐待。可是年纪比丈母娘大许多的胡老二一句毫不遮掩的“娘”叫得蜇驴蜂心里热乎。谁家夫妻不闹矛盾?谁家碟碗没有磕碰?丈母娘的角色不好当,本身就是一只泔水桶,必须劝解女儿不要任性,还要对女婿的粗暴和蛮横用柔性化解。养女弱门之家,女儿是娘的牵挂,更是娘心头的一块赘肉。也许李明秋言重了,蜇驴蜂也算一个大家闺秀,必须使自己的行为举止无愧于丈母娘的角色。
蜇驴蜂看许多汉子站在胡老二后边做着鬼脸,也清楚胡老二是在演戏。人生本身就是一个硕大的舞台,一个人演技的高低决定了他一生的命运。八月天秋高气爽,路上没有尘土,蜇驴蜂虽然抱着孩子,但是走得并不累赘,她在女婿胡老二的引领下走进大堂,看大堂内收拾得干净。蜇驴蜂在椅子上坐下,问得直接“怎么不见文慧?我想文慧。”
胡老二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表态“娘,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去叫文慧出来见你。”
文慧躺在炕上听见了娘的声音,强撑着坐起身,文慧不想让娘看见女儿的痛苦,感觉中娘这一生也活得不易,她必须穿戴整齐,在娘的面前强颜欢笑才对。正穿衣服时胡老二进来了,李明秋的到来消除了胡老二的猜忌,胡老二可能也想到他这一生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众叛亲离,连他最亲近的儿子也对胡老二心怀叵测,胡老二只剩下一个文慧。胡老二对文慧的要求不高,只希望文慧对他忠心。李明秋走后胡老二对文慧百般安慰,文慧始终不吭一声,胡老二猜不透文慧的心理。
大凡混混都有一个共同的优点,能软能硬,胡老二一辈子玩弄女人无数,深知女人的心都是水做的,石头焐热了也能孵出小鸡。他把文慧抱下炕,抚摸着文慧的头,像哄小孩子那样哄文慧“咱娘来了,在娘面前要装得若无其事,不要让娘替咱担心”。
文慧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晓得。”这是文慧这几天来说的第一句话,文慧担心胡老二反覆无常,这个混混惹急了什么事都敢做出,文慧不想再惹事,反正混一天算一天,只要胡老二不再那么无休止地折磨她,文慧还不想死,文慧终究还年轻,还心存念想,总希望有一天酣畅淋漓地做一个女人,文慧的心里总也抹不去郭文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