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秋家坐着一个陌生的客人,那人疙瘩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能猜得来是谁。那人气度不凡,行为举止带着一股豪气。前些日子听说南霸天姜秉公在凤栖治病,可惜无缘一会,能跟李明秋促膝长谈的绝非一般汉子,面前这个人定是姜秉公无疑!不需要李明秋介绍,疙瘩首先面对客人抱拳“如果疙瘩没有猜错的话,老兄定是姜秉公姜大哥!”
姜秉公欠身抱拳还礼“我也猜你是疙瘩,刚才我们两个还正在谈论你,今日幸得相见,也是缘分。”
李明秋摆手“行了,大家都是兄弟,何必那么客气。疙瘩,你吃了没有?老兄我有意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疙瘩故我而言他“刚才我在女儿家,看见邢小蛮急匆匆而来,把鲁汉叫上不知道干啥去了。我看凤栖出奇地闷热,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李明秋喟然一声长叹“疙瘩贤弟有所不知,你我二人都让人家利用了。那胡老二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是张飞穿针,粗中有细。今天山西儒商靳之林坐船西渡,来凤栖做客,刘子房军长也是昨天才得到消息。”
疙瘩显得毫不在意“咱不管他来谁,蒋委员长来又能怎得?疙瘩主要看邢小蛮行为鬼祟,担心鲁汉跟上邢小蛮出事。”
李明秋想象不来邢小蛮要做什么,在李明秋看来邢小蛮已经弯镰打顺刀,改邪归正。可是人的行为有时也难以估计,难道说邢小蛮跟靳之林之间还有什么恩怨?三年前邢小蛮用假银元收购郭宇村大烟的过程记忆犹新,那么多的假银元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疙瘩的分析正确,凤栖城可能正在蕴酿着一场难以预料的变故。这些混混们一辈子叱咤风云,最喜欢浑水摸鱼,大家的心态都不正常,都喜欢推下坡碌碡。李明秋无厘头地有些兴奋,不知道他想看谁倒霉。
疙瘩却想得简单,他谁都想拉拢,见了谁都想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他看姜秉公气度不凡,姜秉公在凤栖南塬很有势力,这阵子疙瘩心里在想,假如能跟姜秉公、邢小蛮义结金兰,形成铁三角,相信凤栖城再无人敢欺。
姜秉公的想法更简单,他已经把族长的位子让给兄弟,来凤栖的目的就是想给自己打出一片天地,他根本不愿意介入人跟人之间的纷争,广交朋友是他的目的,第一步首先站稳脚跟,然后再壮大自己的实力,反正不管怎么样四海之内皆兄弟,姜秉公站起来盛情相邀“走吧,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谝,今天兄弟做东。”
三个人相邀来到叫驴子酒馆门前,疙瘩不想进去,问李明秋“咱们能不能另外找一家酒馆?”
李明秋诧异“为什么?”
疙瘩说得泄气“我还欠人家一顿饭钱。”
姜秉公哈哈大笑“我就喜欢疙瘩兄的直率,进去吧,秉公连疙瘩兄的欠债一起还。”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晚上,大家越谝越想谝,越谝越相见恨晚。正吃饭时刘子房军长的警卫员急匆匆找来,见了李明秋先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说“刘军长在黄河岸边,代表胡宗南欢迎靳之林访问陕西,岂料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那邢小蛮身上绑满丨炸丨弹要挟靳之林,质问靳之林为什么三年前让他用假银元收购大烟?”
疙瘩精神为之一振,这个邢小蛮!说我杀气太重,他自己莽撞起来简直不顾一切!不过疙瘩喜欢!什么靳之林胡老二?这个世界崇尚武力,刺刀决定一切!
疙瘩抬头看看李明秋,想不到李明秋还在坐着吃菜,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警卫员急了,大声疾呼“汽车就在门口停着,刘军长要你马上赶到黄河岸边!”
李明秋这才慢腾腾地说“我不用去了,我知道邢小蛮是在做戏,邢小蛮有老婆有孩子,绝对不会把他自己炸毁!只要靳之林能付给邢小蛮一笔损失费,邢小蛮自然撤退。”
李明秋分析得完全正确,那靳之林也绝非等闲之辈,看见邢小蛮挡道,身边还站着一个七尺高的大汉,连汽车都没有下,只是把车玻璃打开,招招手让曹武直过去,不知道对曹武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把车玻璃又关上。那曹武直来到邢小蛮面前,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说话绵里藏针“三年前靳老板给太原警备司令开的是银票,银票不会有假。靳老板说他不想解释,问邢大侠需要多少补偿?希望大侠知趣点,不要口张得太大!”
邢小蛮看靳之林的保镖全都带着暗器,知道今日里再缠斗下去非死即伤,他对曹武直抱拳“有这句话就够,小蛮只想还我清白,证明那些假银元绝非小蛮所为。”说完,解下身上的丨炸丨弹,一下子扔出老远,丨炸丨弹并不爆炸,噗滋滋冒出一阵子浓烟,原来是一些烟幕弹。
邢小蛮朝鲁汉摆了一下头,两人迅速消失在树林之中。
常有理的两个儿子携家带口从凤栖逃走以后,常有理虽然也感觉空虚,但是基本上还能忍耐,好在女儿常焕生还在身边,常有理强打精神坚持包子店每天开门,虽然每天卖不了多少包子,但是有事干总比没事干强,人忙碌起来就把心底的创伤忘记
这天早晨常有理照样起来开门,可是门板上不知道那个缺德鬼泼了许多大粪,常有理当场气晕,幸亏女儿常焕生及时赶来,把老爹爹扶回家里。常有理缓过气来,感觉中自己一生一世没有得罪过任何人,给门板上泼大粪的绝对不是凤栖城里的乡亲!也不会是过路的商贾,商贾们跟常有理没有矛盾。那么,敢于泼大粪的肯定是那些军人!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报复。常有理咽不下这口恶气,心想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他踉踉跄跄来到凤栖县政府,常有理知道县长屈志田是四愣子的儿子,这个年轻人敢于仗义执言,在凤栖很有威望,被老百姓誉为清官。上一次就是屈志田县长亲自释放了常有理的两个儿子,常有理把屈志田尊为大救星。
常有理认识凤栖县政府,县政府的大门比李明秋家的大门还小,可是来县政府告状的老百姓络绎不绝,四十年代初期凤栖还没有法院,县长直接主持判案,婆媳不和邻里纠纷大家都来县政府告状,县长屈志田在院子内支一张桌子判案。反正来者不拒,对于民间纠纷大都是好言相劝,有人闲着没事,拿一块砖头坐在院子内听县长调解民事纠纷,成为当年凤栖的一大景观。
只有一人敢跟县长掣肘,那就是县长的老爹四愣子,四愣子也八十多岁了,老人家最担心儿子黑红不避,惹出是非。上一次杨九娃死于蹊跷,四愣子硬是把县长儿子从办案的现场拽回。那一次屈志田听从了爹爹的劝告,事情过后屈志田哀叹一个小县长势单力薄,无力回天。这个社会冤假错案太多,你空有一腔热血也难以扭转乾坤,这可能就是这个社会的致命之处,好人没有好报,恶人横行霸道。
常有理一走进县政府的大门,看见县长正在院子里办案,双膝一软,立刻给屈志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