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科长对魏逊的去留，征求我的意见的时候，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好的话。之后不久，魏逊被调到组织科去了，后来成了组织科的教育干事。

这期间，大芮提醒过我，魏逊是组织科万干事的老乡，万干事又是老政委的公务员，这个关系，你是不是不知道？

我说，我知道万干事当过首长的公务员，但不知道别的关系。

大芮说，不知道可不行啊。机关里的关系复杂着哪。哪个人没点关系呀。你想想，军事机关里，一般人能站住脚吗？

后来不长时间，机关对干部进行考核，说是要为干部调整做准备、摸摸底。因为还没到调整的时候，所以也没有搞投票什么的。就是普遍谈话，民主评议。因为还没到叫劲的时候，当然也没有多少火药味，考核的透明度也就比较高。后来，每个副科长以上的干部的群众评价都公开了。

对我的评价，异口同声地说我的能力水平非常突出，工作成绩也非常显著，而对于我的不足，集中起来就是一点：工作方法有些简单，对下属的思想工作不够细致。

还有一些具体的事例，有两个大家已经知道了，就是初秘书分烟酒的事，和魏逊弄坏复印机的师。还有一件是，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那是魏逊调到组织科前几天的事。夏天的一个晚上，魏逊坐着小席的车，匆匆忙忙的到我家，那时候我家里还没有条件装电话。魏逊不知道在那里喝了点酒，说是有事情要报告。

我一看他那个醉醺醺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但是他是来报告工作的，又是到我家里，我也不能说他什么，就问他什么事。他说，三团给机关送来了两车西瓜，司令部管理科已经分好了堆，我们政治部那一堆就等着秘书科去人给各科分了。

我一听，就更来气了。一个是林科长的家，就在师部院里，家里有电话不说，就是走着去找，也就是五分钟的路。再说，你开着车大老远的跑我家来，费多少工夫不说，现在都九、十点钟了，这么晚能分西瓜吗？你是想把政治部的人都找来，还是你想一家一家的送去。我真想问，你是不是没长脑袋？

我当然不能这么问。但是我的脸色肯定不好看。我的意识里觉得这小子在给我弄事呢。

我干脆地说：“你们回去吧。明天早上上班以后再分吧。现在太晚了，分西瓜、送西瓜都来不及了。”

魏逊还是醉啦巴几的样子，还一个劲地问：“那不是放烂了吗？你去不去看一看？”

我没好气地说：“现在离上班，也就是十个小时了。哪能烂的那么快。你们回去吧，我去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我明天早点去，咱们先分出来，一上班，就让各科来领回去。”

魏逊还在问：“你真不去了？”

我说：“什么真去真不去！你快走吧。回去赶紧睡觉，看你醉的这个样子。”

就这么一件事，在民主评议中，被上升到了工作方法问题。罪名是：为了在家睡觉，不怕大家的西瓜烂掉。

上面的三件事，魏逊占了两件。可当时我根本没引起重视，一个是我不会对自己的手下过不去，因为人家提了点意见就怀恨在心。另一个，我认为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一点要害问题。就是那到上面去，也不会对我有多大的影响。

我从当兵，就在政治机关工作。做政治工作，对我来说，也许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但是，作为我这个人，我在政治上，总是很幼稚，总是很缺乏远见。

我当时想，这些都不是致命的，毕竟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说破天，也就是让你闹心，让你整天不舒服而已。这些碎语闲言，这些小肚鸡肠，只不过是当年管富的另一个版本而已。虽说让我非常的不舒服，但是毕竟也都经历过。

然而，有的时候，就不是这个性质的事情了。

我虽然对官道仕途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且从内心里有一种厌恶，但是，我没想到，每一个人走到这一步，都要伴随着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尤其是，你觉得你自己是一个好人吧，但是，坐在那个官位上，你就是长八张嘴，你也说不清道不白，你的每一句话，都有人给你编排出各种版本的解释，甚至给你生编硬造点什么东西出来。这可不是什么流言蜚语，他们竟然就是当作事实，在关键的时间拿出来，给你致命的一击。

（一位读者朋友关于此文可信度的话，还真的提醒了我。我在这里也提醒朋友们：此文所涉及的不良现象，是在现实中确定存在的，但是文中故事基本是虚构的。所以，1、切莫对号入座。2、如有雷同，纯属巧合。3、对文中人物言论行为，仅供阅读，不倡效仿。）

在我调到师里将近一年的时候，我们军搞了一次大规模的干部晋职。对这件事，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是太关注。原因是我对升官发财的事想得不多，要求不高，也没什么追求的动力。另外，我也知道，这次的调整将是大规模的，在职的科长，年龄在杠里的，特别是有文凭的，都有可能会往上动一动。所以，我大概地想了一想，以我的情况，这次调整不说是板上钉钉，那也是十拿九稳了。所以，我急什么！

然而，似乎是我的好运到头了。

忽然有一天，大伙都说，军政治部的干部调整的命令到了师里，最近就要宣布了。人们都在奔走相告，很多人喜形于色，甚至不少人已经在张罗喝酒庆祝了。

明显的坏兆头。人们都以一种怪异的眼光在瞅着我，好像我突然成了另类。很快，消息明朗了：这次大规模的晋职，我—巫山云，名落孙山。

曹副主任亲自找我谈话。他说，要给我交个实底，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被提拔。这个实底，既在我意料之中，又绝对出乎我的预料。

曹副主任说：“最主要原因，是因为你还没有拿到文凭。这一次干部调整，这是一条硬杠。”

听到曹副主任这么说，我忽地一下想起当年。李东宝和我们一起打狗吃狗肉，喝酒的时候，他坚决地阻止我上大学。我在心里念叨，东宝啊东宝，你不让我去争那个上大学的名额，现在看见后果了吧！

其实，我心里能不明白吗？我上得去上不去，根本不在于那一纸文凭，更怨不了我死去的哥们儿李东宝。

我知道，一定是另有原因，而且一定是致命的原因。

果不其然，曹副主任又说，还有一个原因，也挺重要的。就是有的同志反映，你不太尊重老同志。

我一听这话，把我吓了一大跳。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了。让谁看，都不是一般的问题了。有了这一条，我纵然有八张文凭，那也不管用！

我知道，军委在强调文凭的同时，又强调了年龄这个死杠。那是军队年轻化，知识化的开始。当然，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是一个长期的工作。不象就是强调那个文凭那么简单。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已经过了杠的、和快要到杠的，都对这件事特别的敏感。都对一个“老”字特别的敏感。尤其是当时还在职的、还掌握着实权的师长、政委，都是过了年龄杠的了，肯定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了。他们对这个老字、这个对老干部的态度，都是极端敏感的，甚至是一种神经质的心态了。

我能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嘛。所以，体现在行动上，就不仅仅是一个明白的事情了。对科里的林科长，我简直就是把他当太上皇来恭敬的。他虽然并不太老，还不到四十岁，但是他在副团这个年龄杠上，已经是超期服役了。还有对部里退下去的老同志，我是心甘情愿地当他们的公务员的。

我想，我就是再不想当官，不想往上爬，也不至于捅这个政治上的马蜂窝吧！

我问曹副主任：说我这样，有什么依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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