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午饭，政治部曹副主任过来叫我，把我领到他的办公室，说要和我聊聊。曹副主任倒是干脆，上来就说：“昨天开完会，好几个科长找我，要你。有宣传科、组织科、还有纪检。小巫啊，你怎么想？”

这是我第一次和曹副主任打交道，也是我和他长期上下级关系的正式开始。

我瞅着曹副主任的深度近视眼镜，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神，可能是反光的关系吧。我不好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略微想了一下，就回答说：“主任，我刚来不长时间，情况也不熟，再说现在我在秘书科挺好的。”

从主任的办公室刚出来，就看到纪检办的刘主任在秘书科的门口站着。看我过来，就上来一把拽住我，象个老朋友似的把我拽到办公室。

“小巫啊，你是个才子呀，在秘书科不是屈才了嘛？到我们那去吧，你知不知道，纪检比别的科高一格，我们是正团编制。你要是过来，我担保，你马上能提个正营。再往后，就看你的了，我那里还真缺个副主任呢。”

面对刘主任那一脸的热情，还有那掩不住的真诚，我虽然不能无动于衷，但是也不可能有什么明确的回答。我只能一边感谢他的关照，一边推托着：“让我考虑考虑。”

一时间，巫山云成了一块香饽饽。

虽然是一鸣惊人了，我也没有受宠若惊。因为我在师里，是彻头彻尾的新人。我那时的感觉，就象个新入伍的兵一样。所以，大家再怎么吹捧忽悠，我也心里有数。我回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又没有离开我心爱的部队，我已经知足了。我面对这样那样的议论，都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在哪里干、到哪个部门干，干什么，对我都一样。所以，太阳照样升起，生活正常进行。

真正的变化，是在我调到师里三个月左右的时候。

那一阵，到了搞年终总结的时候了。曹副主任就好像突发奇想一样，忽然决定今年师里政治工作的年终总结，由我来写。

说起来，这也不是他原来的主意。这个材料已经是第二稿了。原来那一稿是组织科的万干事执笔的，但是，听说师里几个领导不太满意，才决定返工的。谁知道曹副主任是咋想的，反正他就把林科长叫去，告诉让我这几天不要干别的，就跟着他弄年终总结。

林科长给我交待任务的时候，特意对我说：“小巫，你就到我办公室写去。那边安静，也没闲人。”我说：“科长，不用。我不怕吵，没事的。”

我说的是真话。我写东西的时候，有个毛病：总要有一点动静才行，当然，这个动静要连续的、轻柔的，不能是强烈的、一惊一乍的。没有录音机的时候，我是开一个收音机在旁边，不管新闻还是音乐，什么都行，只要它在那里响。后来有了小录音机就更好了，既欣赏了音乐，而且使我的注意力就特别集中，感觉也特别好。

我就在秘书科外间的办公室，也不管人来人往、扯东道西的，我就开始了，当然也不可能开一个收音机或录音机了。

我先把主任给我的材料都看一遍：这几年师里的各方面总结、今年的政工简报、政治部各科的总结、还有一些上边的文件。我又找林科长要来几个团的总结。要材料的时候，林科长默不作声，倒是眼神里有一些忧虑。他可能心里在想：小巫，懵了吧。

看了不到一天材料，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忽然有了动笔的冲动，我就闷头写起来。林科长见状就出去了。不大一会，曹副主任推门进来，看我站起来立正，就说：“你写你的，不要管我。”他走到桌子旁边，低头看了看我的桌子上的东西。这时候，我已经开完了头，开始写第一部分。稿纸已经写到第二页，上面是：我师今年政治工作的几件大事。

我觉得，曹副主任的腰猛地弯下来，眼睛靠近稿纸。可能他觉得，还没见过这样的年终总结呢。等我写完了第二页纸，其实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曹副主任拿起那两页纸走了出去。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开工没有回头箭，我的思路已经刹不住车了，只能任其驰骋了。

十几分钟后，曹副主任拿着那两页纸又回来了。他已经把那两页改完了，除了个别的错别字，基本没怎么改动。他也挺干脆利索的，对我说：“我的感觉，一股清风，满篇新意。”

我说：“主任，刚刚开始，可能后面的还达不到要求。”

主任说：“你继续写吧，就按你的想法写吧。”

这时候，铃声响了，下班了。

主任看着我：“明天写，还是继续？”

我看主任意尤未尽的样子，就说：“今天把第一部分写完吧，很快的。”

主任的眼镜后面又闪了闪，默默地扭身，看了看空空的办公室，出去了。

此后的两个小时，办公室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曹主任过十几分钟就过来一次。拿走我写好的纸去看、去改。后来他也掐算好了我的进度，差不多刚写完一页，他就会进来拿走。

第一部份写完的时候，曹副主任一手拿着写完的那十几页，一手拎着皮包进来。他把材料递给我，说：“小巫，明天再写吧。你搭我的车走。”

在车上，曹副主任没怎么吱声，我也没啥言语。我的脑子还陷在材料里，也说不出什么来，再加上我也不是那种愿意和领导虚乎的人。曹副主任好像挺理解我的，也没问什么。

第二天继续，还是我写一页，曹副主任过来拿一页。看得我们秘书科的人一愣一楞的。到底谁是谁的秘书啊！

第二天下班以前，材料完事了。曹副主任的修改也同步完事了。曹副主任掐着那一打稿纸，十分高兴。他在临走，对我们林科长说了一句话：“咱们得到了一块宝！”

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对我的冒起，每个人的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我能不明白嘛。在我弄完年终总结的第二天，我特意找个茬，到组织科去找万干事。

万干事和我同岁，比我晚一年当兵。原来他是首长的公务员，后来上了大学，回来后又一步一步地到了组织科。按说他的经历也不太容易的，这回在这个材料上又丢了面子，我总得表示表示吧。别叫人觉得好像，是我抢了人家的饭碗似的。

万干事也戴个眼镜，倒是看着挺成熟的。看起来，他对我的来意是心知肚明。所以不等我提材料的事，他就拍打着我的胳膊，挺热情地说：“巫秘书，这回我们政治部来了你这个大笔杆子，我们也好轻松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