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三楼右手的第一个办公室,这是师政治部秘书科。我现在的职务,是秘书科的秘书。
科长姓林,是个老同志,副团职。我奇怪,按他的年龄,在野战部队,应该是正团了,不知道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耽误了。
没有副科长,也没有正营职的干部。加上我,只有两个副营职的秘书。另一个是秦杰,我叫秦姐。当然也就是个女的了。竟然也比我大好几岁。
还有三个副连职秘书,大芮、小初和魏迅。他们的年龄比我小两、三岁的样子。
另外还有一个司机,叫小席。
办公室不大不小,是个套间。林科长在里间,有一个副科长的办公桌空着。我们其他人在外间,一人一个办公桌。人都回来的时候,有些挤挤喳喳的。科里开会的时候,就到科长的里间,大家挤在一个长沙发上。
我们秘书科的工作很单纯,说白了,是给政治部全体人做秘书。既是工作秘书,又是生活秘书。主要工作,就是部机关的各种事物性工作。这一点好像在各个部队都一样,丨党丨委常委的秘书在干部部门,丨党丨委一般的秘书在组织部门。至于挂着秘书科牌子的我们科,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事务科了。
当然,秘书科和部领导好像还挺近便的。因为我们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要每天取回来各类文件,由林科长分类、签字、批注上各种处理意见,再分呈给各位部领导和各个科。
我知道,大家不愿意看这些枯燥的介绍,其实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唠叨这些。我念叨这些的目的,是想告诉大家,我感觉到,我的工作性质好像要变化了。我不仅仅是换了一个部队,甚至我要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我刚来报道的那天,我看到秘书科的墙上,正规地贴着科里的工作职责。头两项就是,“协助领导掌握部队政治工作、思想工作动态”,“及时综合部队政治工作情况、经验、典型材料。”乍一看,我还挺天真地高兴了一阵子。我暗自琢磨,这不是我的强项嘛!
在报到的当天,我就切实的明白了,我的武器,已经不是钢笔了。
我那一整天,都和科里的人忙着,给政治部的干部分白菜、分土豆、分大葱,准备过冬。那天忙了一整天,我唯一的自我安慰,是政治部两个主任和几个离退休的老干部,还有他们的家属,都知道了:秘书科来了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叫小巫。
讲到这里,我不准备唠叨这些柴米油盐的事情了。原因是,继续讲下去,大家就不愿意往下看了。另一个根本的原因,是事情很快就起了变化。对这个变化,我原想用一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来评论的,但是我觉得那样会让人看起来不舒服,所以我还是说,变化的原因在于“纸是包不住火的”。现在看,那一堆一堆的白菜土豆,并没有扭转我的命运的轨迹。
入冬之前,师里组织了六个工作组,下到各个团级单位,全面了解情况,准备作全年工作总结。司、政、后各部门,分别派出来六个干部。分到政治部,正好一个科出一个。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我自然成了工作组成员。看秘书科其他人的样子,好像我下部队,他们都挺高兴似的。不知道,是他们看我下部队去“是骡子是马的遛遛”而高兴,还是他们自己就不原意下部队去住上一阵子。
我们工作组是下二团,离师部一百多公里。工作组组长是司令部训练科的贺科长,组员有我,还有后勤部运输科的袁助理。
二团是个有传统的老部队。十个连队,两个直属分队,还有给师里代管的一个战备油库。每个连队一天,加上在团部,我们一共在二团住了半个月。在二团的一段时间,我心里一直都挺激动的,并不是我有了这一次象模象样的工作,也不是我觉得当工作组有什么了不起的。而是我觉得对我来说,还是在团以下部队呆着舒服,就象又回到我们团、又回到家了一样。和干部、战士座谈也好,聊天也好,都是无比的亲切熟悉。一个个基层干部,天南地北的都一个样子。时间虽然不太长,我和二团的干部,都和哥儿们一样的很快熟悉起来。
不承认不行,你光有本事还不够,还真得有机遇才行。我们工作组回师里以后,就在汇报会的前一天晚上,贺科长突然有病住院了。本来贺科长和我、还有袁助理,我们一起碰过头,研究过工作组汇报的事,大概地碰出了一个思路和几个问题。汇报人理所当然地是贺科长。这既没有什么疑义,也不是贺科长谦虚的事。贺科长的水平高低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能在师里主管训练,那也不是一般人了。所以,我和袁助理作为工作组的组员,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俩回到本单位,该干啥干啥。
但是那天晚上,贺科长突然给我来个电话,说他已经住进了医院,这时候,我一下子有了一种感觉,就是我猛然感觉到,一些事情正要—或者已经在发生变化了。
贺科长有点抱歉地说,他本来想提前一晚上,拉出一个汇报材料来,第二天汇报肯定赶趟。没想到现在天灾人祸赶到一起,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他说,他已经给我们政治部主任打了电话,推荐我到会上汇报。主任也同意了。说实话,到这一步,主任不同意也不行啊。
可能是怕我怯场吧,贺科长在电话里最后说:“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一个汇报呗。再说我看你小子行。这十几天咱们在一块混,我看你可不是一般人。行了,老弟,这事就交给你了。”
汇报的事,贺科长交给我了,我要在这一晚上,弄出一个汇报材料来。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甚至是小菜一碟。但是,有一个问题使我很为难。
说到底,现在,一个机遇摆在我的面前,我该怎么做呢?
做一个汇报,确实很简单。但是,简单的汇报也有很多打法。是一个公式化的汇报,还是一个研究问题的汇报;是一个大众化的汇报,还是一个区别于其他工作组的汇报;说得清楚一点,就是我要来一个贺科长想要的汇报,还是来一个代表我自己的观点和水平的汇报。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明显地感觉到,一种跃跃欲试的热情又涌上心头,,一种虚荣又有些按耐不住。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干吧,巫山云,让这个师里的人认识认识你。
这个想法胜利了。其余的事情就好办了。因为要是按我的想法和打法汇报的话,甚至是很简单的了。
一个是因为,所有的情况都在我的笔记本里,我记得既比贺科长记得全,又在记的当时就做出了注解和分析,很多地方都划出了重点,用不着再重新来一遍。
第二,是依我的习惯,我适合脱稿汇报,不适合念材料。脱稿汇报,我能随时发现新的思想,随时有新的观点在脑子里闪出来。我也就能随时把它们添加和补充到汇报里面去。有时候,讲着讲着,思绪奔腾汹涌,想法喷薄而出,很多好的东西一个一个地冒出来。所以,拉个提纲足亦,也不用再重新写一个汇报材料,免除了我打一个通宵夜班的辛苦。
另一个,是我在二团的时候,就对师里的基层建设有了一些想法,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汇报的核心观点。这就是这次汇报的重点。
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我的笔记本,手里钢笔在稿纸上胡乱地划拉着。这样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汇报的全部情况已经清楚地印在腹中。
我很放心地睡觉去了。这时候我的心态,就是一句夸张的话: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