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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他的人生旅途中,总会发生一些叫人意料不到的变化。我说的这个变化,并不是说超越了他的命运轨迹,改变了他的整个命运。而是说,一个人,会被他自己的命运驱使着,去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选择,就象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叫人乍一看去,似乎是这个人发生了一些本质的变化,又到了一个命运的关节。其实,这都是一种误解,就象我在结婚之后的变化一样。

结婚之后的我,突然间,有了一种想过安稳生活的愿望。说是愿望,其实比愿望来的强烈。那其实是一种渴望,是一种追求。乍一看去,这和我从小就当兵,又连续不断地游走漂泊,满心里那一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是多么不协调、不和谐。然而,这是当时的一个事实,是一个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巨大变化。

我就象刚刚打完了解放战争的老兵们,没啥更多的想法,就是惦记着“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急切切地往家赶,就是一门心思地回家过安稳日子。

找到了一个好媳妇,建立了一个小家庭,(原谅我到现在还没有讲到我的太太)—好像突然间的变化,我一下子变得就像很多人说我的—“很庸俗”。我倒不是操心那些住家过日子的小事,再说那些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我在部队那么远的距离,想管也管不了。但是,以前我连想都不会想的一个问题,现在却一下子在我的心里占据了很大的一个位置。或者说,一个现实的矛盾,一下子摆在我的面前,让我不得不想,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就是已婚的军人们最常见的、最现实的、最难解决的、也是最大的困难:两地分居。

关于两地分居的困难,是大部分已婚军人都深有感受的。其中的凄凉痛楚,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很多有为青年,之所以在部队坚持不下去,并非计较金钱待遇,也不是拈轻怕重吃不了部队的苦。就是这一个两地生活,愁死了多少人。

我曾经见到不少,好端端的很圆满的军婚,平白无故的就解体了。两个人珠联璧合的,说离了就离了。说到底,根本就不是平白无故,不是无疾而终。那个罪魁祸首,大多不是什么第三者,不是家庭经济困难,甚至不是婆媳不合。说到底,就是两地分居,长年累月的两地生活,一年两年的见不着面。

我刚当兵那一阵子,部队真的是艰苦。别说野战部队,就是我们军区的直属部队,也基本上驻扎在乡野农村。那些正规部队,藏的就更深更偏远了。那时候,部队整天的准备打仗,当然要讲究隐蔽疏散,让你不管是什么敌人来了,也找不到打不着。军队嘛,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敌人找不到,原子丨弹丨打不着,可苦了我们的干部家属了,当然就更难见上亲人一面了。

因为这个苦处我见得太多了,所以有些感同身受的感觉。所以从我决定结婚的时候开始,老早就想到了这个难处。我就悄悄地做起了工作,往家乡的部队调转。说是做工作,其实就是挖门子找人。

我这种做法,既可以叫做未雨绸缪,居安思危,也可以叫做先下手为强、活马当作死马医。这就是我长期做报道工作带来的好处,养成了凡事多看几步,遇事先走几步的好习惯。这是一般人很少想到、做到的。

常言道,人无近忧,必有远虑。说实话,在一些长远大事上,我总是处于一种近忧状态,总是在往远处想,所以,总是在做一些防范于未然的事情,总是打一些提前量。这样做的好处当然很明显,会使我少吃很多苦,少遭很多罪,少走很多弯路。但是它的直接后果也很明显,就是平时显得很操心,事无巨细的,弄得自己很累。

向上面提转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既不可能批准我,也不可能给我带来一点好结果。再说,我也根本没有转业的理由:年轻有为身体好,部队又缺我这样的干部。我刚结婚,又没有什么实际的困难,要是我大言不惭地提转业,肯定是偷鸡不成倒蚀一大把米,哪个领导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唯一的办法,就是渗透。说到渗透,其实就是吹风。半真半假地,时断时续地,找一两个主官、就是在这件事上能说了算的领导,私底下不时地透一透想调转的事。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不求明确答复,只要让他明白,仅此而已。

他们没有明确地拒绝我,当然也可能是在半真半假地对付我。只是说,你自己联系吧。其实他们谁都知道:想调转到驻在城市的部队,谈何容易。

很多人都说我是幸运的,我也承认。在几个关键的转折处,我都很顺、很少磨难。这中间,也包括我调转的事情。其实,我没有意识到,我是有很多朋友。还有我自己的亲人在操心费力。是他们分担和承受了那种焦灼困苦,使我自己却很少磨难。

事情的迎刃而解,说来说去,还仗着我们团的福将—我们团长。团长突然被调走了,调到了一个师做副师长。而这个师的师部,正巧驻扎在我的家乡。

团长临上任前,我鼓起勇气去找团长。我倒不是抹不开说自己的私事,我是怕团长还对我到军区相亲的事耿耿于怀。自从我搅黄了那个事情以后,团长一直没有什么更多的表示。我猜想,可能是团长为了给首长保密吧。但是我想还有一个可能,人家首长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那个首长的姑娘根本就没把我看上眼,也许团长还正愁怕告诉我真情,刺激了我呢。

反正团长倒是没拒绝我,也算是含含糊糊的应承下来了。我也算是多了一个希望。因为那时候,我是几条腿走路,找出一切和那边部队的关系,联系一切能帮上忙的人,多头并进做工作。

时间过去了半年,方方面面都没有什么进展。反倒是在这个期间,军区机关的两、三个部门,来征求我的意见,要调我上去。我这个人,那时候就是一门心思的往家乡调动,先后拒绝了这些好意。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连一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下。况且,那都是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金銮殿哪。

其实那个时期,我也曾经很矛盾,因为其中有一个我很热爱的单位,也是一个可以从事终生的职业,并且还有出国的机会。但是,鬼使神差的,我一概都拒绝了。我就是破釜沉舟了,往家走。

在我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团长来消息了,当然应该说是副师长来消息了。他要调到军区去了,临走前,他和师里说了我调转的事。那个师里领导可能觉得,团长和我有什么个人关系,再说听起来我的各方面条件又那么好,就口头上答应了。过了不久,师里真的派了两个干部,来我们团了解我的情况。这一下,我要调动的事情算是公之于众了。

师里那边知道了我的情况,十分的积极。现在的问题是,团里这边放不放我走了。团里原先口头没反对,现在就把事情往上推。说按照干部管理权限,营职干部的调动,要上面批准才行。情急之间,我是有病乱投医,我突然想到了老爷岭的刘班长。现在他也是个正团职干部了,再加上他的后台背景,说不定还真就好使呢。

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是幸运的话,哪一阵风都可以托起你,送你一程。

这是我家乡的城市,这是一座北方名城。我的新部队、我的师部,就在这个城市。现在,这里既是我的家乡,又是我新的军营。

我们这个师是堂堂正正的野战部队、正规军,有某某军某某师的正式番号。我到师里报到的时候,甚至有一点兴奋,这毕竟不是我们杂牌部队了。可是过了不久,我才知道,野战军、正规军的含义,已经随着时代而转变了,已经随着和平时期的无限延长而转变了。

原来我们团是搞通信的,不但不是野战部队,甚至又相当大的一部分已经分散到广大乡村,分散在老百姓中间,变得军不军民不民的。所以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正规部队、不是野战军。一个部队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一个部队的性质。

到了我们师,我才知道,所谓的野战军,并不野战。所谓的正规军,也相当不正规。

后来过了很长时间,我自己重新下了一个定义:一个部队驻扎的地方,决定了一个部队的性质。

听起来很奇怪吧,又似乎很牵强吧。但是,不是这样吗?

依我看,现在的野战军、正规军,就是驻扎在乡村僻野的部队,就是那些规规矩矩地在小城镇以下的地方驻扎的部队,就是那些远离城市的喧嚣、默默无闻的部队,就是那些有着大批两地分居的干部和家属的部队,就是那些仍然在艰难困苦中辛勤奉献的部队。而驻扎在城市的部队,不管它们有着多么响亮的番号、多么辉煌的历史,那也是不野战的、不正规的,甚至是不可言状的。

师部大楼有五层。一楼是后勤部,二楼是司令部,三楼是政治部,四楼是首长和会议室。这座楼,比我们团部可大多了,气势也大多了。

对于我来说,我的观念还没转过来。我在政治上、或者说我在仕途上的敏感性之低,进取心之迟钝,又一次显现出来。面对师部威严壮观的军营大门,我没有看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前景,更没有看到自己面对的新机遇。

几年以后,我明白了,我在我们团的十年经历,是名副其实的大学和课堂。我在那里毕了业,我自认为是个高材生,几乎所有人也都这样看。现在我来到这个师,对我来说,它成为我纵横驰骋的一个大平台,或者说是一个大舞台。是骡子是马,轮到我上场遛一遛了。这是历史给予我的机遇。只是我这时还不知道而已。

我最初的感觉,仅仅局限能够整天喝到家乡的水了,可以基本做到上下班的生活和工作了。可见我当时真的庸俗到了什么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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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风云—大侠传奇权欲下的奢华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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