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哪种人？”

管富知道我是明知故问，就干脆地说：“你能甘心给人家当小媳妇吗？就你那个清高劲儿。”他对我是最了解的，象我也是最了解他一样。因为站在对立面上研究对方，是最透彻最深刻的。

他一句话就已经说到了我的闹心处，说到了今天这件事的节骨眼上。

我还想继续论证一下，就接着问他：“你不是也过得挺好的吗？”

他听了赶紧打断我“你可别走我这条路！你不知道我过的是啥日子！”

我有些不解，“咋的了！生活困难哪？”

他连连摆手，“困难倒不。可比困难还遭罪。那整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感觉呀。”

说着说着，他变得挺消沉的。“在家里，谁都比我打腰。伺候完小的伺候老的，一上班浑身是一股油烟子味。再说了，一个军工老丈人，还能有多大的能水！把我弄到这儿，就挺大本事了。再往后，就靠咱自己了。”

听这他的话，我心里忽地动了一下：管富的老丈人仅仅是个军工，就把他给“管教”的成了这个样子。那我的老丈人，要真是个军长，甚至管着很多军长呢，会怎么样？

不过，我看他这么说，心里又来了气，他管富是谁呀，他是什么条件哪！“你别不知足了！你还想咋样？”

他知道我想说啥，就连忙阻止我，“我是说，你和我不一样啊。你今天这事，要是我，她就是长得象猪八戒它二姨，我也得乖乖地跪倒人家脚底下去。因为啥？我在人家眼里就是一老农。可你缺啥差啥呀！你找啥样的没有啊！就你，你有我那个挺头吗？你可得想好啊！”

管富又对我说：“豪门深似海，年华赴水流啊！”他这两句不太贴边的话，把我都说笑了。“你说啥呢，这么悲观？”

他说：“你记得咱们团老爷岭的那个刘班长吧?你想，他在那么大的领导家里，过的还能不好？而且一步登天，一下子都干到团职了。可前一段被拘留了，说是聚众看什么黄色录像。你说他过的好好的，折腾啥呀？为啥呀？你知道吗，过的压抑，不顺心，逆反呗！”

我俩出了门，就是一个交通路口。在红绿灯下，我和管富最后的分手了。两个军人，两个男人，把手握在一起。然后，他带着他的烦恼，回到他和严艳的小家庭里去了。

而我，却在那个路口徘徊了好一阵子。

我原先的犹豫，再加上管富的忠告，使我逐渐地坚定起来。现在，我必须要做出我的选择。我不仅要对团长负责，我还要对我自己负责，要对我自己的青春负责。

一句话，我要无悔于我的青春。然而，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配得上我明明白白的青春。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陪的起我千山万水的旅程。

这几句歌词，简直就是为我写的。

（第三章完）

第五章血色浪漫的戎装

我记的特别清楚的一件事，小时候上学的时候，有一次上图画课。老师给我们出了一个题目，《我的理想》，让我们自己把自己的理想画出来。现在看，这个题目不是太准确。老师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让我们画出自己的理想的职业，或者说是长大了要做什么。并非要我们表示什么建设共产主义、或是解放全人类诸如此类的雄心壮志。不过，我们这些孩子也没理解错，都闷着头，在那里使劲地画着自己的理想。

我理所当然地画了一个兵。我说理所当然，并不是说我已经有了什么明确的理想，或者说我从小就喜欢当兵。我是说，我就象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一样，随随便便的那么一想，就选择了画一个兵。

一个兵，挎着枪，迎着风，站在海边的岩石上，站岗放哨。海里有快艇在飞驰，有海浪在飞舞。在身后，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芸芸众生。在我的潜意识里，当兵就是这个样子的。背景的蓝天上，就是四个字：我的理想。这么简单的图画，至今好几十年过去了，这个画面，却仍然那么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有很多时候，你不得不佩服命运的力量，命运的神奇。我怎么也想不到，上帝竟这样眷顾我。我在孩子游戏般的图画里表达的愿望，它竟然会完全地实现它。有时候，我会突发奇想，要是后来，再有一个老师、再来一堂什么课、再来画一回或者写一回我的理想，我要是一时不注意，画了或是写了别的什么理想职业，那样，我的命运之路会走向何方？该不会分成两岔吧。

而且现在再回想我当兵的过程，竟是也是那么偶然的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上午，我和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坐在楼前的马路边打扑克。那时候，学校因为搞文丨革丨、搞武斗，都在停课。学校的事，我们一概不管不问，专心致志的在家玩。

老远的，看见大喇过来了。我说过，大喇是我的同班同学。他一脸的喜气洋洋，还有点趾高气扬的。看我还在道边玩呢，就对我说：“你还在这傻玩呢？”我说：“不玩干啥呀？总不能到学校武斗去吧！”他就说：“你还不知道呢？学校现在不武斗了，都忙着报名当兵呢！”我说：“当什么兵？咱们才多大岁数？谁要啊？”大喇一听，马上又是一付牛烘烘的样子。“怪不得哪，你不知道哇！这回部队来招小兵，十六就行。”我说：“别在这瞎编了，尽唬弄人。”大喇一挺胸脯，“你别不信，我都批准了，后天就走了。”

我一听，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最终还是信了，不信不行啊。那时候，文丨革丨弄的，干啥都没个盼头。当兵，这就像大白天做梦一样。我把手里的扑克一甩，赶紧拽住大喇，“快快，跟我到学校去一趟。我也报名当兵。”大喇说：“人家早都完事了。不赶趟啦。太晚了。”我就求他：“好哥们儿，求你了，要不我上哪找接兵的人去。”大喇说：“不行啊，我奶奶要给我缝棉裤呢，给我发的那棉裤太大了。”我说：“就拐个弯去趟学校，耽误不了几分钟，快快！”

大喇说得不假，学校真的在招兵，而且真的在招小兵，而且真的是后天就要出发了。我这个急呀。

我马上找到正在和学校办档案交接的接兵的队长，报名当兵。开始，也是不行，什么已经结束了，什么名额满了，什么来不及了。我就是一个劲地赖着不走，也没有多少话，就是在旁边一站，隔一分两分钟的，冒出来一句：“我要当兵。”

后来，又来了一个接兵的大一点的领导，先头那个就和他嘀咕了几句，他俩又仔细端详了我几眼，就问我：“你家大人呢？他们同意吗？”我一听有门，高兴坏了，就说“我现在就回家，让我家长来。”

我呼哧呼哧地跑回家，拽上我姐，我妹妹也跟上了，又到我妈单位找我妈。不到半个小时，我家除了我爸出差，几口人都到了学校。因为一路上我把当兵的事情和我妈说了，她们都很高兴，说是个大好事。所以到了学校，找到那个接兵的领导，异口同声地要给我报名。

那个接兵的领导挺痛快的，给我张体检表，叫我下午赶紧体检。

体检没啥大毛病，但是说我的肺上有个钙化点。为了防止以外，我妈又带我专门到一家部队医院去照X光。我们一家人又呼呼啦啦地奔那个医院。部队医院的结果出来，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跑回学校，交体检表。我妈和我姐又拿出部队医院的检查结果，向那个接兵领导解释。然后他们说要去研究，我们就在学校等。后来天黑了，我说：“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在这等。”

再后来，出来个接兵的老兵，我问他，他也没答复我，但是他摸着我的脑瓜，用手指在我脑袋上头摁了几下，就又回去了。后来在坐火车往部队去的路上，他对我说：傻小子，你不明白，我在你脑袋上敲的是电码呀，是告诉你“OK”了。

这个“OK”，一直到那天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那个领导才终于告诉了我。我顾不得说几句感谢的话，箭步如飞，跑回家去。因为距离出发，只有明天一天时间了。

过了十几天以后，我爸出差回到家，半天没见我的动静，也没人告诉他，就问：“儿子呢？哪去了？”我妈和我姐我妹哈哈大笑，才告诉他，我当兵走了十多天了。我爸开始不相信，她们就拿出来我走的那天早上照的相给他看。

就是这样，在前后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我走上了我的真正意义的人生之路。真象是命运推着我一样，把我一步紧似一步的推向了军队，使我开始了我的戎装岁月。回想起来，当然不排除我自己和我的家人的选择，但是，命运的力量，那股神秘的作用，在每一个紧要关头，都在神奇地伸出她的巨手，来引领我命运的方向。

在军营里，在这个最伟大的大学，我经历里了那么多的欢乐，那么多的悲伤和痛苦，那么多的磨练和阅历。一眨眼之间，已经十年过去。我的军旅生涯，好像才刚刚开始。军营对我来说，每天都是新的。我的从军之路，似乎永无止境。莫非，我就是小时候图画里的那个兵？莫非，我就是个天生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