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这件事之前，我要解释一下“护犊子”这个词。别象前面说李东宝的故事的时候，很多人不明白“虎”是咋回事。“护犊子”，是北方的一句俗语。意思是说家长疼爱孩子、呵护孩子的意思。因为北方不少地方把孩子叫做“小犊子”，骂人也骂做“瘪犊子”。那种在家里外面袒护孩子偏向自己孩子的人，也就叫做“护犊子”。往好了讲，文明一点说，不是有一句“舔犊之情”吗，就是那个意思。

司令部的参谋长，我们叫他“老狐狸”。年纪大，兵龄长，老谋深算。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坚持要把王宁安排在办公楼里面住，而没有和其他女兵一起住到女兵的集体宿舍去。

老狐狸的办公室兼宿舍，就和王宁的宿舍隔着四个房间。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有时候我就往好了想，可能他把王宁看成自己的女儿，要好好地照顾她吧。免得这一朵花一样的王宁出什么差错。要是这样，我还真得感谢他呢，那省了我多少心哪。

而我们政治处这边，“母猪案”以后，一直没安排正职的主任，只有一个副主任主持工作。副主任姓周，我们叫他“周八”。这个名字，不是贬义，不是绰号，没有“周扒皮”的意思，也没有“礼拜八”的意思。就是一个自然的职务排序。当过兵的人都知道，部队里的长官们，在行动的时候为了保密，都按编号称呼。团长是一号，政委是二号，副团长是三号，一直往下排，到了政治处副主任这里，就是八号。所以，周副主任就是当然的“周八”了。

我发现，在部队，很多部队的参谋长和政治处的主任都不太对付。为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我想反正离不开争权夺利、争功邀宠吧。那个老狐狸和周八，就更是一对冤家。老狐狸自恃自己是副团职，把还没扶正的、还是正营职的周八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而周八也是文采八斗的大手，正处在风流潇洒的末期，也根本不尿老狐狸。所以，无论是丨党丨委开会学习，还是平时日常工作，都不怎么配合。经常弄得在中间办事的参谋干事们里外不是人，受夹板气。

这一回，轮到我和王宁了。不知为什么，老狐狸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我想他要是有在我和王宁的事情上的表决权，他百分白地会投反对票的。虽然他没有这个权力，而且他也没有在行政上拆散我俩的权利，但是却挡不住他在各条渠道上，用各种手段来破坏捣乱。

开始，王宁和我说了好几次，参谋长说你什么了，参谋长又说你什么了，问我你怎么得罪参谋长了？参谋长为什么对你有那么大的意见？

我说，我也不知道，原来老狐狸对我还行啊。谁知到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呢。

到后来，老狐狸以加强女兵管理为借口，开始在王宁那一边采取一些措施。比如，他要求王宁，晚上不能随便外出，熄灯号以前要按时回来就寝，男同志到她的宿舍，也要注意影响。一到晚上，老狐狸就把他的宿舍门打开，他坐在里面，就能看到没个人从他的宿舍前走过来或者走过去。当然，如果王宁出来，或者是我进去，他也能一目了然。

对他这套手段，我根本就不在乎。并不是因为“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而是我觉得，我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我和王宁谈恋爱，没有违反部队的任何规定。我没有什么错，我还怕你老狐狸不成。所以，王宁不敢出来，我却敢到她的宿舍去。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路过老狐狸的宿舍，还要向他致注目礼，问候一声：“参谋长，吃饭了吗？”

我想，老狐狸肯定气得要死，一定是把他那一点花花肠子，变成对我的刻骨仇恨了。

而在周八这一边，却是整个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反角度。他一方面对老狐狸的言行表示出极大的愤慨，另一方面，就象我的家长一样地，爱护着自己的孩子，对我时不时地做出一些提醒。周八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把自己当成了我的长辈，而把王宁当成了老狐狸的孩子，一面是爱乌及屋，另一面就是恨乌及屋了。

对我和王宁的事，周八没有过一次正式一点的说法。可能他也觉得这事不好管，不该管，也管不了。所以，他也就是零零碎碎地敲敲打打，隔三岔五地点到为止。他对王宁，也没有过正面的评价，唯一的正面一点的评价就是：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但是紧跟着，就会再补充一句：太招人了，太招人了。我一看到他一边叨咕着：“我担心哪，我替你担心哪，”一边露出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也无话可说。

就这样，老狐狸在司令部那边，不断地说着我的坏话，周八在政治处这边，不断地拿出一些最新的“群众意见”和“可靠消息”来提醒我。真象一出戏一样，一幕接一幕地，此起彼伏。叫我这个主角都无可适从。

终于有一天，这出戏演到了一个高丨潮丨。

那天，周八参加完团丨党丨委中心组的学习，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了我们股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把本夹子往桌子上狠狠地一摔，把我吓了一跳。连忙问：“主任，咋的了？”

“太不像话了！这个老狐狸。还说我护犊子！”他平时不这么叫老狐狸的。但是他知道这个绰号。看来今天他真的气急了。

原来，在学习间隙大家闲扯的时候，话题不知怎么就跑到王宁身上去了。参谋长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好像就是那么顺口一说似的。他说前几天，王宁去军区出差，正好作训股的参谋少兵在家休假，王宁就跑到少兵家串门，还在他家吃了饭。

周八一听，当时就对老狐狸说，你们的年轻干部得好好管一管，人家王宁是有对象的人，还瞎掺和什么？

老狐狸一听就来劲了。“王宁有对象咋了？有对象还不能串门了？你操的什么心哪。

周八就说：王宁的事，和我们政治处有关系。我怎么就不该操心？

老狐狸就和他对着干：年轻人的事，你操心有啥用？别在这跟我说司令部的事。我管的严不严，大家都知道。谁护犊子，大家也都清楚着哪！

后来，团长看到这么一件无原则的事情，把个丨党丨委学习弄得乌烟瘴气的，太过分了，就制止了他们。可是，他两个人的矛盾又升级了。

周八借着一肚子的气，把压在心里好长时间的话说了出来。“我是你的领导，你得往心里去呀。那王宁，太漂亮，太招人，太不稳重。我可是真替你操心哪！”

我说：主任，王宁到少兵家串门吃饭，我知道。她和我说过。我想这不至于有什么大毛病吧。

周八说：这回，我可是跟你说明白了，你可要多观察观察，别太实心眼了！

讲到这里，我不由得想套用一句话：当兵难，当女兵更难，而一个漂亮的女兵，尤其难。

我不是说我色令智昏吗？在王宁的美色面前，其他的男人更是抵挡不住。对此，我认为不是什么坏事，我甚至有一点沾沾自喜。

我恋爱那时候的许多事，现在都是历历在目。不过我仔细地排列了一下，能拿到桌面上的事情，却没有几件。这倒不是说，我们的事情都是见不得人的，都写不到纸面上。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圣人，你就是神仙，一旦你陷进了感情的漩涡，一旦你成了一个恋人，那也就免不了那些俗事蠢事，免不了卿卿我我、儿女情长的。

再说，我写这些事情也不太熟练，再怎么瞎编，也弄不出什么新花样来，所以还是删繁就简，写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吧。

当时，在我和王宁的关系上，前面这个事情算不上什么大事，至少不能算是头等大事。我们的头等大事，是当时最时髦的那句话：是方向路线问题。

说到方向路线问题，并不是说我俩有了什么政治上的问题，这是一句客观的话，是说我们感情的发展上，面临着一个方向性的选择。

为了不端地巩固我俩的关系，加深我们的感情，我记不住有多少次，问她对我的意见和看法，她也很多此地这样反问我。

我对王宁，说实话，那时候是“一美遮白丑”。况且，她真的是没什么明显的毛病。甚至于有时候，我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感觉王宁太漂亮了，有这一条，就足够了。我可以原谅她的任何缺点。所以，我在王宁征求我的意见的时候，我就说：你的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漂亮了，叫我无法抵挡。

当然现在明白了，我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虚荣。

就是这种虚荣，铸成了我的终生遗憾。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虚荣是必须的，是催人奋进的良药。但是在另外一些紧要关头，虚荣却又是致命的祸根。好在，我还没有像管富一样，把更现实的目的掺进去，使我能够斩断情思、及时抽身，重新拨正感情的航向，驶向幸福的彼岸。

王宁对我呢，经不住我的诚心，也曾经给我挑了一些毛病。其实几个毛病归结起来，也就是一个，说我热烈而不温柔，优秀而不体贴。她的一个最大的证据就是：我从来都不说“我爱你！”

赞美，甜言蜜语，是女人的第一大软肋。女兵也是一样。哪一个不喜欢自己的被象公主般地关怀体贴，殷切追求。一会一个电话，一天一捧花，看着庸俗土气，说不定你就被这庸俗和土气征服了呢。管富凭什么征服了严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