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王宁终于来了。她是直接来到暗室找我的。她能直接到暗室来,也是我伤了一顿脑筋的结果。这可能也是她想达到的目的吧。因为她完全可以再拿个洗脸盆,到洗漱室和我“巧遇”,在那里把底片交给我就行了。这也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安全、也是最可行的办法。然而她没有,当然我也绝对不希望用那个办法。因为那也是最单纯的、在我们的关系上没有多大进展的办法。
看来,她也是对我有了一点感觉吧,所以采取的是不同寻常的办法。
她在那天下午,先给我打了个电话。谁知道是个巧合,还是她有什么高招,反正她肯定知道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当我接起电话,听到她说:“是我”,我的心忽地一动。这是相当熟悉的人才会用这个称呼啊。用这个称呼的人,是非常肯定地清楚对方和自己的密切关系,以至于“是我”两个字,就可以使对方明白了很多东西。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把两个人的关系,区别于和其他人的关系,不管对方身边有没有别人,都会使对方感觉到对话的两个人的关系的特殊和不同寻常。
我听到这两个字的直接感觉,就是王宁已经体会到了我对她的感觉和热望。而且她也肯定有了同样的愿望。所以,她才会这样无拘束地对我说“是我,”而不是说“我是王宁”。这意味着,从她这一方面,已经把我们的关系上升了,上升到了“你和我”的关系,而不是王宁和巫山云的关系。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提升啊。
王宁按照我们的约定,在晚饭后稍晚一点的时间来到暗室的。因为这个时候,机关楼里几乎没有人,出去散步的、还有运动的人们都还没回来。我早早地来到暗室,门锁已经打开,门虚掩着。我不想让别人看到王宁敲我的门,我不想在我们的关系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弄得满城风雨的。尽管管富已经不在了,但是对我或是对王宁表示出“关心”的,还是大有人在的。
门开了,王宁静静地进来,又把门轻轻地关上。我过去把门反锁上,她也没表示反对。我们俩就傻站在那,互相看着对方。我有些懵懵登登的,感觉无从开口。楞了一会,我才说:“把底片给我吧。”
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倒出来一看,底片都是王宁的。几张免冠的头像,好有几张外景的半身像。我问她:“你是现在就洗,还是……?”
她说:“我看看你怎么洗,我还没看过洗照片呢!”
我一听,心里几乎乐开了花。
我一阵手忙脚乱,把放大机和洗相的药水准备好。然后,我说了一声:“闭灯了。”她就说:“闭吧。”
灯光熄了,我开亮了红灯。柔柔的红光之下,一切都是柔柔的。我的心,却是一阵一阵地激动不已。
我在放大机上夹好一张底片,征求她对大小比例的要求。我俩一起俯身在桌前,互相靠近的没有多大的空隙。我不仅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还能感觉到她的味道,她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发稍。
我把曝过光的相纸放到显影盆里,她更近地俯下身去,关注地看着,看着她的影相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在相纸上显现出来。这期间,我有很多机会、很长的时间,近距离地凝视她。
在柔柔的红光下,一切都是那么虚渺、那么神秘、那么温柔。王宁的脸庞更显得美艳动人,她在抬头和我对视的一个个瞬间,她的双眸,梦幻般地朦胧着。我感觉到,在这柔柔的红光下,王宁更加秀美,更加迷人,更加勾我心魄。
古人讲:灯下看美人。我今天才体会出,古人的审美水平是如此的高深。而且我还要发挥一下,我觉得,红灯下看美人,那更是一种境界。要不然,国外怎么都管那些美女如云、欲浪滚滚的地方叫“红灯区呢”。当然,这是一句玩笑话。
其实,只要一个男人人看上了一个女人,那浑身上下就都是优点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那时候看王宁,可不仅是看成西施的高度,我简直是把她当成了天仙,老天爷给我送来的美丽天使。
在我俩洗相的过程中,好几次有人来敲门,我都没有应声,王宁也心照不宣地保持静默。因为我已经准备了两个大水桶的水,所以可以不到外面的洗漱室去打水。这样也就没人能发现我在洗相,更没人发现王宁在我的暗室里。
那天,熄灯号响过很久以后,王宁的那些照片才洗完。当然,我是有意的慢吞吞的洗的。要不然,她顶多也就需要在我这里等半个小时吧。那天实际上用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临走前,我和王宁约好,隔一天的相同时间,她就像今天一样,直接到暗室里来。因为她说了:她还有一些底片,我又一次地自报奋勇承揽下来。我的心里,本来对她马上就要回去满怀怅惘,因为这个消息,又使我兴奋得难以自持。这不仅是因为我又一次得到了灯下看美人的机会,而是我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已经发生或者正要发生实质性的变化。
也许,这真是我命里注定的。梦一样美好的恋情,一天比一天新鲜和强烈的幸福感,潮水一般地向我涌来,把我彻底地包围起来。
从给王宁洗那几张单人照片开始,我俩以这种特殊的联系方式,一种别致的约会内容,一股两情相悦的吸引力,开始了我们的心灵之约。
每过几天,王宁就会拿来几张底片。我俩就会聚在暗室里,一边洗照片,一边瞎聊。那时候,我们也真的属于瞎聊。俩人虽然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情意,但是如何捅开这一层窗户纸呢?表达心意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出口呢?再往前的一步该怎么走呢?
本来我在一个人的时候,设想了无数的方案,演练过无数次,甚至还在没人的地方小声地练习过。但是,一到王宁的面前,一看到她那桃花一般的美丽,就一下子啥都忘了。平时妙语连珠、口若悬河的我,竟然武功全废一般。
我自知我是个男人,在这件事上应该是主动的。但是,不知是王宁的美丽冲昏了我的头脑,还是她的柔情化解了我的勇气,我总是不敢说出我心里那些喷薄欲出的愿望。
然而,王宁的那些底片,就像一条月下老人的红线,牵着我们,引领着我们,一步一步地前行,在感情的圣殿前,踏上一个又一个阶梯。
现在回想起来,王宁的底片,是有时间线索的。
最开始的,是那几张单人的。
第二次的,是在大学里照的。
后来的,是当兵的时候的。
最后拿来的,是她家里的人。父亲、母亲、弟弟、妹妹。
从现在往前推,把她的整个经历交给了我,这说明了什么?而且,她的底片在洗完了以后,并没有急着拿回去,而是就放在了我这里。当然,我也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我想,她也肯定会预料到的。
深夜,在王宁回去之后,我就把自己反锁在暗室里,选出一些王宁的底片,精心地一张一张地放大出来。在台灯下,真人般大小的照片,栩栩如生,我一张一张地凝视,久久地。忘记了时间。
每一天,,我的心中,总是在澎湃着。青春的热血,在周身里荡过来又荡过去,几乎没有平静的时刻。我觉得,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我:就是她了,王宁,就是我的选择!
我的急切的感觉,我的火一样的激情,我对王宁的爱恋,都在催促着我。
终于有一天,我向王宁作了表白。现在看,也算是互相表白吧。
为了这一天,我的压力很大,我觉得这个头开得好不好,意义太重大了。前面这一段时间,我俩倒是接触了好几次了,聊得也挺投机的。但是,一直也没触及实质问题。怎么突破这一层窗户纸,把话挑明,是我的当务之急。
我私下里练了不知有多少回。以我当时的水平,我绝不会上来就说“我爱你”这一类的话的。我也不能含含糊糊的,叫她听不明白。练了好几个方案,最后都没用上。原因是,我俩属于两情相悦、一拍即合吧,我刚提个开头,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那天,王宁又来到暗室,她是来取她的底片的。我俩对坐了一会,好像一下僵住了,该唠的都唠了,似乎聊天结束了,她应该回去了。我觉得,我要再不说点什么,可能没有什么机会了。她要想再来,也没有什么理由了。我可能就要失去她了,或者说,我可能就要和她擦肩而过了。
情急之下,我把原来练过的那些方案全都忘的一干二净,不知怎么糊里糊涂的说出一句:“我又洗了你的一些照片,是给我自己的。”
“是吗?”她淡淡的一笑。好像她已经知道了一样。
我见此情景,心里有了一点底。连忙接着说:“我还准备把这些照片寄回家去,让我爸我妈都看看,这是我的对象。”说完这一句,我的心怦怦地跳着,象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我知道,这其实是一句实质性的问话,她的回答,也将是一个实质性的回答。
几秒钟,也就是几秒钟的等待,我却觉得,我是用我的前半生在等待。
“你想好了吗?”她凝视着我,凝视着我的眼睛。
“是的,我下定决心了!”我也回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落地有声。
“你不觉得仓促吗?”她的话里,露出了更多的温柔。
“不觉得。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我越说越坚定了。
“那就——试一试吧。”她的脸呼的一下,红得像一朵花。
我一把抓起她的手,傻呵呵地摇晃着,一时间,反到没了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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