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团长总惦记我,我心里明白着哪。所以,当他果真问到我有没有对象的时候,我马上报告说“我有了。”弄得团长还挺惊讶的。一个劲地叨咕:“我咋不知道呢?这么大的事。”又催我:“快把那个照片给我看看!”我就赶紧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再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女兵的照片,恭恭敬敬地递给团长。
其实现在说实话也没啥了,那都是假的。我就是在这么一件事上,对团长不忠诚不老实。我这么做,也是有我的想法。
团长这个媒人当的热心肠,而且特别的执着。只要他关注上谁的婚事了,那基本就是他一包到底了。介绍一个不成就两个,两个不成再来第三个,非给你最后解决不可。有的家庭条件和本人条件一般的年轻干部,乐不得地团长一管到底呢,因为最后往往连这些年轻干部的后路安排,团长也都助上了一臂之力。所以大家都说,哪个小光棍要是被团长盯住了,那他就幸福了,他就能享受团长的一条龙服务了。
不过我却不这么想,我也不想请团长来帮我的这个忙。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我知道,团长给我们介绍对象,那也是深思熟虑仔细琢磨过的,绝对不是乱点鸳鸯谱,稀里糊涂拉郎配的。他觉得你行,又觉得能对得起配得上对方的老首长老战友,才会下决心放话出来的。我要是不识抬举一口回绝,或者谈来谈去黄了一个又一个,那我就会得罪了团长。因为团长虽然是宽宏大量的,但是我毕竟可能得罪了他的老领导或老战友,那你想我会有好果子吃嘛。所以,我才对团长说我有对象了,我就回避了这件事,暂时先缓一缓团长的注意力。
为了不引起团长的怀疑,我还特意托人搞来一张女兵的照片,成天夹在笔记本里,以防不时之需。因为打我的主意的,可不止团长一个。
另一个原因,却是至关重要的,就是我怕我一时抹不开团长的情面和热心肠,或者是屈从了别的更大的领导的旨意,将就了我的终身大事,让我后悔一辈子。我觉得,我这么好的条件,我一定会找到一个最好的。我要按我自己的标准去找,不草率,不对付,不将就。
其实要说我的标准,我还真说不出来。我就是在心里有那么一个感觉,我在我们团,甚至在更大一点的范围,那都是出类拔萃的,是年轻干部里的尖子,是金字塔顶上的明珠。你想,连管富都找了女兵女干部,甚至连黑猫那一坨牛粪上,都插了那么一大把鲜花,我怎么能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呢。要说什么条件,我说不准,但是只要那个合适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一眼就会看出来,一下子就会感觉出来。
我还年轻,我不着急,我会等待。
命运并没有让我长久地等待。或者说,不长时间以后,我在生命中等待的人,就忽然出现了。回想那个时候,真好象“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绝对地是喜从天降。
当然,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兵妹妹不姓林,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叫王宁,是上边派下来的大学生。自从她一出现在团部大院,就成了我们团的一个艳丽景观,吸引了几乎所有男士的关注。
王宁是被上级调到我们团的大学生,当然属于工农兵大学生。她是从部队直接上学,毕业后分到我们团的。他们一起来的有好几个女兵,当然她们都已经是干部了。她们被按照各自的专业,分到了修理所、机务站、卫生队、还有机关的一些单位。王宁是学通信的,分到了机务站,归司令部管。
这些女大学生一到我们团,人们马上就都注意到其中有一个是最漂亮的。以前我们团的女兵里面,也有不少漂亮的。但是王宁一来,马上就艳压群芳,成了当之无愧的花魁。
本来我平时不怎么关心女兵的事情,但是王宁来了之后,我的心象是受到了牵引,每天不知不觉地要多看几眼,要走的离她近一点。我就是一种本能,要把王宁看得更清楚一些。我的心在那个时候,经常地会一阵一阵莫名地紧张起来。我隐隐地觉得——其实准确地说,是我的直觉明确地告诉我:我等待的人,就近在眼前了。
王宁的美丽漂亮,王宁的与众不同,是大家公认的。她的面容既端庄又秀丽,既美艳又清纯,她的身材高挑挺拔,一身军装也掩不住她的女人魅力。不少人都说过:这王宁,不就是一个电影明星嘛。
王宁的美貌,放在我的眼里,还不是最让我激动的。我觉得,她的最动人之处,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她的那种高贵典雅的气质,是她的那种超凡脱俗的风度,是她的那种贵族般的美感。无论你怎么看,她都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不是一般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一言一行,都透出一种高贵,一种无与伦比的美。
我的恋爱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一个是男军官金字塔顶上的明珠,一个是女军官王冠上的宝石。两个人都是那样出类拔萃,都是那样清高,又都是那样处于最美好的时代、最美丽的季节、最多情的年华。
就是现在说,也说不清我们俩是谁更主动一点,或者可以说是“物以类聚”吧。要是从我自己的感觉来讲,我觉得可能是我更主动一点。一个是因为我是个男人,主动一点也是情理之中。另一个是因为,我在这里讲的是我的感受和心情,当然是重点在我了。
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司令部的领导是如何考虑的,他们把王宁的宿舍安排在了机关大楼里,而没有和其他的女兵们一样,安排在楼外的一大排集体宿舍。这正合我的心意。因为她的宿舍就离暗室不远,我们每天见面接触的机会,可以说多了去了。
除去平时在机关大楼里碰上不说,真正的两个人能在一起的地点和时间,也是很有意思的。我的暗室的隔壁就是一个洗漱室,因为这一层楼除了王宁的宿舍,就是三两个值班干部了。所以洗漱室平时没有什么人使用。
暗室里没安装水管,要冲洗相片的时候,就要到隔壁的洗漱室去打水,或者是把一盆一盆的照片,端到洗漱室去浸泡冲洗。开始,有时候我俩会在洗漱室碰上,她洗衣服什么的,我在用自来水泡照片。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说,就是点点头,或者傻笑一下。后来,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的,反正我是有意的,看见她往洗漱室去,我也就赶紧到暗室端个盆子也往洗漱室去。当然,有时候是我在那泡照片呢,她端着盆子进来。
要是对其他的女兵,我早就轻轻松松地和她聊上了。可是对王宁,我可不敢太草率。我虽然是对她一见钟情,但是我也不能表现得太粗俗低贱。何况我是真的动心,真的要开始我的感情之旅,这一切都要十分慎重的。
我已经切身地感觉到了,我的感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当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我明显地体会出内心的激动和紧张,欣喜和焦虑,各种原来不曾有过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我明白,我恋爱了。这就是爱的感觉。虽然使你紧张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但是内心却是甜甜的。我那一阵整天都在惦记着她,都在心里琢磨怎么打开局面,向她表露自己的心情和愿望。
一定是我们俩的命运里必然要有这个故事,所以没有什么困难的开篇,我俩的感情,突然就开始了。
那天,我正在洗漱是里冲泡着刚洗出来的照片,王宁进来了。好像是要洗什么东西,手里端个洗脸盆。她一边往脸盆里哗哗地放水,一边扭过头,看着我洗的照片。
“照得挺不错的。”
“是吗?”我的心里一阵狂跳。这是我们第一次对话呀。而且是她开的头。是个好兆头。
“旁边是你的暗室?”
“是呀。”我想说“欢迎你去看看,”但我没敢,我只是说:“还没装水管,只能在这里打水。”
王宁停下了手里洗的东西,转过身来,又仔细地看泡在水里的照片。那时我刚下连队照的,准备马上发到报社去。
“我们团下边有这么好的地方。这风景真好。”说着,她抬起头看看我。我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对视着。
我说:“那是镜泊湖小组,就在湖边上,风景好着呢!”
她低头又瞅了一会,喃喃地说:“我也有些照片,一直想放大。”
我刚静一点的心又是一阵激烈的跳动。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呀。我没等她说完,就连忙接过话茬,“把底片拿来,我给你放大。”
她又一次抬起头来,把脸正对着我,看了有几秒钟。几秒钟啊,可以看到许多东西。甚至可以看清一个人的心灵了。然而,我只看到了她艳如花、美如玉的面庞,只看到了那一双美目放射出来的一束束温柔的光。
“我找找底片吧。看还能不能找得到。”
王宁找底片的时间并不太长,只有不到两天时间。但是在那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我是度日如年,我的心就那么一直的揪着。每分每秒,我都在心里惦记着她,在心里催促着她。我知道,她找来了底片,就说明我们还有发展前进的可能,如果没找到,就会出现倒退,退回到一般的战友关系那去。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开始有了操心的事,就是说,我也开始尝到了被感情煎熬的滋味。我就象个没头苍蝇一样,东一头洗一头地瞎撞。原来有条理的工作全都打乱了,不知道自己该干啥,拿起笔来也不知道该写啥。整个大脑里,就是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