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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当回忆起我的进步历程,我总会感激命运对我的眷顾。我的那些年新闻工作经历,对我的一生来说,绝对是一个“我的大学”。而且我认为仅仅用大学两个字,根本包容不下它所给与我的所有的知识和技能。要说我所学到的东西,无一不是值得我骄傲的,无一不是可以支撑我一生的真才实学。我历数那些年的学习成果,我觉得最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有两处。

第一个,是我们做新闻报道工作的看家本事。我把它归结为两句话:敏锐、敏锐、再敏锐;深刻、深刻、再深刻。这是和其他工作的最大不同之处,那是脑子的活,是心灵的功夫。我们那时候搞报道,没人领着你,每人给你布置什么报道任务和题目,没人告诉你现在该写什么甚至怎么写。只有人告诉你一件事:这个月、这一年,我们必须见报多少多少。大报多少,小报多少。其他的事全是你自己的事了。

我觉得我做报道工作的那些年,我的脑筋从来就没停止过转动,每时、每分、每秒都在琢磨事情。琢磨啥呀?找新闻题材呗。新闻这东西,现在讲究的是“奇”,那时候讲究的是“新”。新问题、新观点、新角度、新经验、新事迹,反正你只有不断出新,才能吸引编辑的眼球,才能不断地见报。所以我说要敏锐、敏锐、再敏锐。

你发现了新东西,知道了要写啥,还要知道怎么写。那就是另一个字了,“深”。一件小事,别人只看出来一层或者两层意义,你就要看出三层甚至四层五层更深刻的意义来。你要比别人想的理解得更高一筹,你要比别人认识得更深刻更透彻,才能让你的稿子,在编辑那一麻袋一麻袋的来稿里脱颖而出。我们那时候都很偏激,认为写稿子怎么新怎么深都不过分,一个小破事,有时候也给它弄出六七条深刻的思想来。而且还要来得快,你要是在那琢磨个一两天的,啥都不赶趟了。所以,往往一个事情从发现线索到写出来,也就是最多半天一天的功夫。

新闻工作的这个特点,也在我的个性、为人甚至做人的原则上,都打下了深深的印记。就是我在不做报道工作的时候,和我在后来做任何事情包括个人生活上,都有一个明显的性格特征。就是看问题特别的敏锐,是非感觉特别的分明,而且不由自主地就比别人深刻透彻。当然这是一些题外话了,可能还会让人怀疑我在这里“老王卖瓜”呢。

要说第二个与众不同之处,那也是报道工作的特殊性决定的,就是独立工作。我的上级领导对我们搞报道的两三个干部,也就是原则领导,具体事不太管,所以上山下乡随我意,东北大地任我跑。

我的衣食住行,我的一年四季,都要自己料理。我曾孤身一人穿越深山老林日行一百多里;我还曾每天走一个小组,连续地走了两个月,打破了通信兵的纪录。我还是我们团最早坐飞机的几个人之一,都跟我们团长平起平坐了。然而,就是这样独立地工作了那么多年,却没有出过什么事情,照样出息成一个响当当的军人,一个男子汉。

我一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就记起我第一次在大会上照相的事。我接管了新闻摄影这一摊以后,自然也负责团里的大型活动的摄影。第一次,我才刚学会按快门,打闪光灯,就赶上全团的一个军人大会,庆祝毛主席的一个最新指示发表。股长就是一句话:“你去给大会照几张相”。也没人告诉你怎么办,没人鼓励你别害怕,甚至没人给你打下手,就我一个人,好像我就该这样做一样。

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啊,颤抖着两条腿,脖子上挂着照相机,一个手还擎着闪光灯,走上了大会主席台。下面是一千多官兵的眼睛,前面是团里领导。我的腿就抖了那么一下,就不再抖了,从此以后再也没因此而抖过。我就那么咔嚓咔嚓地照起来,很快就不怎么紧张了。生活就是这样,没给我一个过程,一个什么适应啊、学习啊的过程,叫你上你就得上,说你行你就行,不上也得上,不行也得行。

后来那么多年,经历了多少大的场面,见识了多少大领导,从来没有感觉过什么腼腆什么紧张。大家都说,你小子,从小练出来了。我就说,谁也没给我练的机会呀,我是被逼出来的。后来我在好几个单位干过,人们看到我坐在台上,面前放一个不打开的笔记本,就那么侃侃而谈,就那么一二三四地布置工作,就那么首先、其次、再第三点第四点地讲道理,大家都惊叹:这家伙真有才,真有能力。可他们不知道,本事是怎样炼成的。

这种独立性,这种自己管理自己的工作经历,在部队那种典型的集体生活的环境里,是那么罕见,所以是那么弥足珍贵,几乎让所有的人都羡慕。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种经历,而且是那么长时间的经历,在我的意识里、在我的骨子里留下了什么。这些东西,连我自己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搞清楚。大多数的群众以为,我就是骄傲,觉得自己了不得或是不得了,有点才的人都这样,大家见得多了去了。我的一些顶头上司则认为,我这个家伙,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是脑袋后有反骨,是永远需要提防的危险人物。

开始,我也觉得我自己就是这样,什么人都看不上,自己比任何人都要高明。但是在我当上了名副其实的党政一把手的时候,我才彻底地明白了,那些年的经历,在我身上留下的东西太多了,而且都是非常有用的东西,但是那都是别人能看到或者能体会到的。只有我自己知道,留在我身上最深刻的东西,深刻得已经在我的骨子里烙下了印迹的,深刻得已经和我的血液一起流淌着的,那是两个字:自由。

那时候,我们都会背毛主席的全部的诗词。我最喜欢其中的一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我觉得,这一句最能反映我的心境,最能表达我的青春勃发的感情。

我记得一个很有意思的事。那是我十八、九岁的时候,刚提干不久。我下连队,走到住在延吉市的连队,就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我看报纸,市里电影院在上演《列宁在一九一八》,把我高兴坏了。因为早听说了这个电影,可我们团还没轮上演。延吉是少数民族地区,也属于一些事情优先的地区,就先于内地演上了。

第二天,我和连队打了招呼,进城上当地报社送稿。办完事,正好看到附近有个“东方红电影院”,挂着黑板,写着“今日上映《列宁在一九一八》。”我就上去买票,但是已经卖完了,这的票也很紧张啊。

把门收票的是一个朝鲜族的老大爷,打量了我好一阵,就说:“解放军,票不要!票不要!”就拽着我进去了。里面的人满满的,已经开演了。看门的老头就陪我站在后面。我一听,不对劲呀。怎么说朝鲜族话!我还以为电影院先要讲讲规章制度呢,可是连瓦西里和瓦西里的媳妇都说朝鲜话了的时候,我知道我走错门了,这是一家朝鲜族朝鲜语的电影院。我想转身就走吧,又怕人家朝鲜族的看门老人不高兴,弄不好再整出个民族问题来。我就想坚持一会,等老人走了我就走。

可老人不但没走,还在前面动员出来两个座位,非拉着我一起坐那看,弄得我想走也走不了。我也不敢说我不是朝鲜族,听不明白朝鲜语呀。就这么硬挺着看下去,别人笑我也跟着傻笑,装作看得挺明白的。好在电影通俗易懂,那对话猜也猜得差不多了,所以也能明白个大概。老头不怎么看银幕,倒是一阵一阵偷偷地在旁边瞅我。

电影马上要结束的时候,老头离开了。我随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在门外又被老头拽住了,旁边还有一个会讲汉语的妇女。那个妇女解释说:这个老大爷看你这么标致——谁知道她怎么翻译的这个词——还是军官,想把他的姑娘介绍给你。他的姑娘漂亮啊。我不得不说,我不是朝鲜族啊。那老人楞了一下,马上说:关系没有,汉族我喜欢。我知道如果再不赶快走,就可能要惹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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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风云—大侠传奇权欲下的奢华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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