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女干部一方的要求,这一个“靠”字就很全面很深刻了。它是说女干部们找对象,不仅仅是找一个有发展能晋升的做个依靠这么简单,是要求女兵这一面,她的家庭背景,最好是在部队有基础有关系,能够在“很快就会”的发展上有依靠有靠山。
现在回过头看当时的这些条件,对我们团的女兵们都不是什么难事。她们百分百地是出身于部队干部家庭,大多是当时师团级的干部子女,有的还是我们团的顶头上司的闺女。把她们提拔成干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想想,连“母猪”都能飞上天,那我们部队自己家的小丫头呢,那不是名正言顺的嘛。难就难住了男军官这一面,有才有艺,升官晋级,还要“很快就会”,这个难度是一般连排职的基层干部都不敢想象的。
难度再高也不能降低,条件再苛刻也不能取销。我眼睁睁地看着多少比我年长的老战友就这么坚持着。我明白,任何时代,任何人,生存和发展都是第一重要的,是一切事情的大前提。摆在男军官和女军官的面前,就更显得至关重要,这是大是大非问题,是一丁点都马虎不得的。
人在军旅,萍踪飘忽,就好像人在旅途。背包一打,人走家搬。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把家安到哪里,谁都不会确定,走到哪里飘到哪里,才是一个相对安定的终点站。要是两个人都是军人,没有本事进大机关,进大城市,两口子再天南地北地一起飘,或者再来个部队内的两地分居,那这个军婚家庭的将来,会是多么不稳定不安全。所以出路还在于前面的高标准严要求,男的要有能力有发展,能进大机关,当大干部,进大城市;女的要能助上一臂之力,至少也能给两个军人留条后路。总不能两个人南征北战的折腾了半辈子,最后又一起回乡务农吧。
管富在这件事上又一次显示出他的先见之明,不仅是走在了我的前面的问题。他先走一步两步的都是应该的,他毕竟比我大好几岁呢。他的先见之明表现在他对这个问题的深思熟虑,表现在他的当机立断,表现在他的炊簧幔硐衷谒慕期岛凸钫比灰哺畈愦蔚刂っ髁怂牧痈�
管富对比常青,他后来简直是进了天堂一般。管富找到了一个女兵做媳妇,这是一个军婚,在当时看来是圆满的。几乎所有人都会看出,他在婚姻问题上的别有用心。因为管富和我们大多数的城市兵不一样,他有绝对的弱项,就是他的农村出身,当然他是县城的,但是在那些部队子女眼里,那就是“山炮”,就是“屯迷糊”。管富自知就凭这一条,他的腰杆就不硬,他就又开始绞尽脑汁了。
他的目标和努力方向十分简单明确:坚持选择女方的条件,尽量找一个“靠山”,一个今后能帮他进城、留城、在部队扎根的靠山。要说管富认识他的靠山——她未来的太太,还是起因于我,是我创造了他们相遇的机会。在某种意义上讲,我还是他们的媒人呢。尽管是一个他们永远不会承认的媒人。
那是一天午饭的时候。每次进食堂以前,我们这些年轻干部都聚在干部灶门前的单双杠旁边,一边哄闹着,一边轮流上双杠比划比划。这是我们每天饭前的习惯了。轮到我上去了,我一个杠下摆动上了双杠,然后就连续来了几个曲身上加肩倒立,当我结束以前最后做一个大倒立的时候,我握着杠子的大拇指挂到了我的裤子兜上,我一下子从杠子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到了杠子下面的支柱上。
当时觉得没怎么样,就是有点晕乎乎的,我赶紧在心里背了首古诗,还行,没摔傻。所以进到食堂该吃还吃该喝还喝,可是到晚上却一夜没睡着觉。大清早又赶紧背几首古诗,还没忘,说明大脑没啥大事,还是没在意。可是我一连三天都没睡着觉,就那么瞪眼看着房盖看了三整夜,我感觉到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我只好到卫生队去找老队长。
老队长告诉我,这一个跟头把我大脑的迷走神经刺激了,一天半天是缓不过来的。我当时很着急,我不是神仙,不可能不吃不睡也能活下去。我怕再有几天睡不着,我就真要成仙了。老队长就说:你去住几天医院看看吧,赶紧治,要不就白瞎你这个聪明脑瓜了。我本来是最烦进医院的,可是为了使自己不提前进入老年痴呆状态,为了保住我吃饭的家什、我的脑袋瓜,我还是立刻住进了邻近的部队医院。
我一进了病房,成了一个伤病员,我马上就发现了两件新鲜事。一件事,我的病虽然是大脑受了刺激,但是属于外科。同病房的三个病号都是兵,也都是痴呆型的病。一个是野外训练摔成了植物人,一个是爆破什么东西时崩得耳聋眼花的,另一个被车撞得半傻不傻的,一天到晚就会看着护士小姑娘傻笑。一时间我的思想压力大增,莫非我也会慢慢发展成这个程度!
另一件事,我从没进过这个部队医院,在那也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更不要说女兵了。但是人家那里的女兵们,对我们团的干部情况几乎是一清二楚,特别是对我们这些小生荒子们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听说我——我们团最年轻最有才的政治处干事来住院了,竟然有几个护士、护理员不远百米、隔科跨室地来看我,说是来认识认识我们团的小才子。
我当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一门心思地想赶快恢复我的睡觉功能,赶快跳出那个傻兵的队伍。所以一定显得木木怔怔心事重重的。而且当时我们团里的女兵还没大批到来,我在女兵面前还有些拘谨,所以我看到了那些乘兴而来的姑娘的眼神,我解读出来的含义就是:真可惜,这么好一个人才摔傻了!
当然我并没有傻,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讲这个故事了。我之所以没有傻,甚至在恢复以后还觉得更聪明了,那是有原因的,我也绝对不会饮饱了水不思源,好了傻病忘了傻根的。我现在回忆起这件事,心里就感觉到一阵一阵地歉意,那是对一个女兵的,就是管我们病房的护理员方盈。护理员不是干部,所以方盈也就不是干部,但这并不会妨碍她对你表示好感。
那天我刚进我们病房,她就象一个小羊羔一样蹦进来了。我说她象一个小羊羔蹦进来,是说我的第一感觉。她就是那么一身雪白的,白帽白衫白鞋,外加一副白口罩。小巧玲珑的,一蹦一蹦的到了我面前,除了两只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她利利索索的帮我弄好了病床,交待了吃饭打水洗澡起床就寝一系列的注意事项,就又一蹦一蹦地出去了。过了十几分钟,她又折回来,给我们发药。最后一个发到我,在把药递我手里的时候,她突然小声地说:“最好别吃!”我虽然诧异,但是我还是“谨遵医嘱”了,我把那些药片悄悄地扔掉了。以后再发药,她就没再说什么,可能她觉得反正我好心告诉你了,你吃不吃傻不傻是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