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了,我发现老队长真是个好人,原因之一是他的错误虽然性质恶劣,但永远达不到有多么严重的程度。他的精力特别旺盛吧,可他的心又特别的善良。他绝对不会真刀真枪地侵犯哪一个女病人,我不能给他打保票说他从没有过。但是我觉得,他的为人注定他不会在这条邪路上走得太远的。原因之二是由于他的心地很善良,所以他一旦做了那种亏心事,或者说他的大手又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以后,他就特别得痛悔自己,不用别人去告状,不用别人来敲打他,他自己就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了。所以他就一次又一次主动地操起大扫帚,一次又一次地把机关大院弄得暴土扬场的。
所以每当看到他撅着屁股扫大院,就有一些脸大的干部凑上前去逗他:“老队长,又咋的了?”
好长一段时间,老队长就是团里的一道风景线,是干部们闲谈时的笑料。可我却不知怎么总笑不起来,老队长对我有一种父辈的感情,一看到他又扛着大扫帚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一阵阵地发酸。
“大道不走走小道”,我估计就是一个杜撰的笑话了,或者说是一个无限夸大的谣传了。我不想讲的太详细,因为我坚决地认为这是个别人瞎编的。就象老队长管不住自己的大手一样,有的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那一点低级趣味。
这一件怪事,是说我们团的一个团领导,新婚洞房之夜,竟然找不到前进的道路。新郎新娘两个大活人,鼓捣了一宿,也没弄明白新婚操作要领。最后喜事变成了伤心事,只好把新娘子送到了卫生队,一检查,是“大道不走走了小道”。
这件事的唯一的证言,是老队长开的诊断,上面也确实写着什么什么感染。不过那也不能完全证实前面这整件事的。何况还被人编的有声有色活灵活现的,差一点就编出来上中下集了。
大家现在也会想,我们团机关的“四大怪”算什么呀,现在任意哪一个几百上千人的单位,不能给你弄出来一火车比这还厉害的风流韵事来呀。所以我说嘛,这正说明了那时候部队的纯净,我们团的纯净,我们的干部战士的纯净,说明了我们当时思想认识的简单朴素。尽管也有档案那种事情发生。但基本上就是一池静水,至多时不时地翻起一丝涟漪。
在紧张的工作之外,在能利用的所有的业余时间里,我们就象一群傻孩子,就和大人说的一样天天在傻淘。到处是雄浑的男声,到处是强健的体魄,到处弥漫硬朗的阳刚之气,到处闪耀着男子汉的风采。那时候的军营,就是男子汉的天下,男子汉的城堡。
男子汉的城堡,是最坚固的城堡,也是最脆弱的城堡;是最喧闹的城堡,也是最沉闷的城堡。然而这一切沉寂终会被打破。因为这里是一块净土,但也是一块沃土,这里绿草茵茵,林木茂盛,只需再多那么一点点的色彩,只需再多那么一点点的柔情,只需再多那么一点点的春风。我们离真正的春天,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最开始的时候,团里办了个小工厂,在当地的县城招了七、八个女孩。其实派几个兵去比这个主意要好,又能干活,又不用开支。再说也不用担心出啥事。我想这个决定肯定是有原因的,团里领导肯定有其他方面的考虑。我并不是说团里领导自己要怎么样,但是也可能在为那些憋得嗷嗷叫的单身干部着想呢吧。因为在招工人的时候,也注意了长相、身材什么的,还要求多少有点文艺特长。说是万一有个什么大事小情的,也编点节目演演。这点理由恐怕不是办小工厂的初衷,更不会是招来那一帮女孩的全部理由。
小工厂建在团机关和养鱼池中间的地方。有不少从来不散步的干部也开始有了雅兴,开始晚饭后散步了。姑娘们往机关这边溜达,机关这边的人往养鱼池那边溜达,两伙人碰个照面,因为不认识,也没有话说,只是点点头,就走过去了。走不几步就又折回来,就会再打一次照面,再点点头,擦身而过。这么三点两点的,也就慢慢熟了起来,知道了姑娘里面漂亮的那两个叫啥。姑娘们也知道了小伙子里面谁的官大,谁最有才。
有些人天生就爱琢摸这些事,就成天编排新闻。没几天,一个一个的姑娘都有了绰号:最漂亮的叫“小邪门”、第二漂亮的叫“大邪门”。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给她俩起名叫邪门。我想,起这个绰号的人肯定年龄比我要大得多,一看到漂亮姑娘就想到邪门上去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后来有一天,小工厂发生了盗窃案。倒是没丢什么贵重物品,但是却也关系到姑娘们的名声和隐私:大邪门丢了裤头,小邪门丢了丨乳丨罩。大家分析,作案的家伙一定是看上了大邪门的屁股小邪门的前胸。因为大邪门前胸扁平却屁股大,而小邪门却正相反,屁股窄小却前胸丰挺。军务股和保卫股还联合办案,要把罪犯揪出来示众。本来事情没多大,却搞得团部内外人人皆知,大小邪门的名声在外。最后还是人家两个受害者到团长那里,哭哭啼啼地要求停止调查,才算慢慢中止了这场闹剧。
我们虽然不是这些事的创作者,但是我们也必然是这些事的参与者。我并不是说我们也参与了搞这些下流的东西,我是说年轻人么,必然也会搀和着一起议论这些事,还会互相拿某个姑娘开个玩笑。有时候,我们政治处开会学习的时候,有的人就会开玩笑,说“你是不是看上小邪门了?”或是说“大邪门的那啥是不是你偷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我们主任不愿意了,在一次会上又教导我们:“我们有些年轻同志,不爱听广播不爱看报,一开收音机,一调台,红灯记,又一调,威虎山,再一调,沙家浜,就卡一闭,什么几巴玩意儿。可就愿意研究啥邪门,人家邪门不邪门跟你啥关系?不要搞低级趣味!”
说一句实话,我们这一伙年轻干部,那是一群早上的太阳,根本没把这些姑娘放在眼里。并不是她们不漂亮、不动人、不风情万种,缺少诱惑力,而是我们的心中都有一个童话般的梦,象一个王子企盼灰姑娘一样,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公主。我们都有一种预感,我们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这个梦想,其实又是那么现实,离我们那么近,近得伸手就可以摸到。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那是我们共同的期待。我们的期待,几乎可以说是象久旱的大地急需一场及时雨。我们都隐隐地感觉到了,就像春雨前潮湿的空气,就像春天一片青翠的草地,绿草茵茵的春天到了,离鲜花开放还会远吗?我们幸福的日子就要来到了。
就在部队大批干部子弟进入部队不久,终于有一天,团里出现了两个女兵。这是两个干部家属,都是从部队医院调过来的,也算是随军吧。我在见到她们之前,挺担心的。担心她们也落进老军医的魔掌。可是当我和她俩打过照面以后,感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相貌平常,身材又不太好,再说也都是孩子的娘了。不管怎么说,那毕竟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万马军中两“小丫”啊。我们团大院里单调的色彩,总算开始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