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几天,常青的情绪特别不好,别说搞什么节煤试验了,差一点就要和老姚一样了,离疯也不远了……一打电话,就破口大骂,骂管富、还骂老姚。
我还劝他:“老姚都疯了,还骂人家干啥?”那也劝不住。好在不是骂的反动言论。
我怕他也出什么意外,就连着给他打电话。正好那几天老李和管富都下连队了,我们宿舍就我一个,我就让他周末请假到机关来。
他来了,就穿着他的油渍麻花的黄棉袄。我都想不通,大门的哨兵怎么让他进来的。
晚上,我在干部灶打了两个菜,又弄了一瓶白酒,我俩就在宿舍边吃边喝边聊。
这时候,我才知道了常青大骂管富和老姚的起因,也才弄明白常青调到团里这边来的真实原因,当然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们主任不重视常青的原因所在了。
我之所以一直不知道这个原委,一个是别人都把我当小孩看,有一些事情好像不好污染我。还有就是我也不大注意,或是不愿意打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实话,管富真是有心人,他为了弄清楚常青调到团里来的原因,挖门子盗洞的,终于从他的组织股的老乡嘴里弄出了实情。
原来,是常青犯纪律了。他是和三道沟的姑娘媳妇们搞起了“文体活动”。
常青在三道沟捡破烂捡的威风八面的,说实话,那是深得三道沟所有人的爱戴。当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就更不用说了,山里的女人,哪见过常青这样的男人哪。在城镇都能迷倒一大片的常青,成了三道沟女人们的稀罕物,成了三道沟几乎所有年轻女人爱慕的对象。再说三道沟那个穷山村物质贫乏民风粗邝,道德水平也比较低,百十口子青壮男女白天口无遮拦的,暗里也比较随便。一些女人有事没事的就往小组跑,有话没话的也拽着常青瞎唠。
在这方面,常青和我不一样,或者说我和常青不一样,我对这个问题的认识虽然经过了指导员的“强化教育”,但是距离开窍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呢。而常青不同,他对这些事或者说和那些妇女之间,连窗户纸都没有,他是过来人了。所以,常青也没抵抗住她们的腐蚀。那时候我们把这类事情,都看作是对部队的腐蚀。
我知道这事之后的第一个感觉,竟然不是奇怪或者是惊讶,而是一种情理之中的感叹。常青啊常青,我知道你早晚得掉进这个泥坑。谁让你那么出色、那么英武、那么有女人缘呢。不要说常青自己的品质好或不好,就是他的意志再坚定,他身边的腐蚀和诱惑,可是一般的***员抵挡不了的呀。
我不禁产生一个疑问:究竟是常青为了这些腐蚀去费尽巴力地捡破烂,还是捡的破烂招来了这些腐蚀呢?
常青啊常青,你还是大大地狡猾呀。
“我狡猾个屁呀!”常青自嘲自骂。
后来,小组的另一个同年兵也被腐蚀了。他俩就一个在东屋宿舍大屋里,一个在西屋储藏室的小屋里,和那些姑娘媳妇搞“文体活动”。本来也相安无事的,就连村里的男人们也没什么受到贬低或受到侮辱的表示。倒是后来小组又分来一个新兵,才出了事情。
那新兵年纪不大,刚来也人生地不熟的,还没被腐蚀哪。有时候,小组一来女人,常青他俩就找些事情让新兵出去干。新兵就慢慢知道了咋回事,但是也不敢吱声。有一回常青他俩“活动”的时间长了一些,忘了新兵这个茬。那个傻新兵也没敢进屋,就偷偷下到小组的菜窖里睡了半埂:罄矗G喔切卤靡欢俚狼浮5幌氲剑切卤窍爰业慕锥危葱畔蚣依锼呖嗟氖焙颍颜馐滤盗顺隼础S痔弦桓鲂奶酆⒆拥募页ぃ颜馐滦葱疟ǜ媪送爬铩?br/>按说这样的事,在外线维护连队也不算希奇。到后来改革开放以后就更不奇怪了。但是常青是典型啊,这时候团里对常他正在犯愁,不知道咋安排他呢。为防止出什么大事再砸了典型的牌子,就先把常青调回了团里这边。
管富一直在暗地里盯着常青的一举一动,他很快知道了这些。他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告诉老姚,老姚本来就觉得常青是他提干的最大威胁,这个机会哪能放过,就在八连散布起来。这一下搞的常青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在谁的面前都抬不起头来。那些新兵以前还管他叫“常老兵”“常老兵”的,现在竟然“破烂”“破烂”地叫他了。
想当年,那些相濡以墨亲如手足的同乡兵、同年兵,现在竟然是一个个如狼似虎互相残食的对手。在仅剩的一个提干位置面前,都象饿狗叼着骨头一样,都硬挺着,都不松口。可悲的兵,可敬的兵啊。
然而,老姚如今已经不见踪影,死活不知。常青呢?
我俩在宿舍里喝着吃着唠着,常青觉得热了,脱下了他的军上衣,又从裤腰带里抽出个布包,放在桌上。
我一瞅,是个烟荷包。“十里香给做的”。他解开荷包绳,里面露出一匝磨的飞了边的信,“都是十里香来的”。
常青又系好荷包。他说,他把十里香的信带在身上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在连队是无密可保,经常有人以各种名义撬床头柜,那是战士们唯一的放私人东西的地方。不怀好意的人希望从这里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作为置对手于不利地位或直接置于死地的武器。常青也没什么可放的地方啊,身上就是衣服裤子各是两个兜,装盒烟都勉强,正好十里香邮来这个烟荷包,装上她的信掖在裤腰带里,看着方便也安全。
酒喝的多了,又有了能和他说心里话的人,常青的话就止不住了。他平时的一肚子委屈一肚子气,才有了发泄的地方。
他说着说着,眼睛里闪闪亮亮的,“你说我咋能挺过来呀!十里香啊,她逼我挺着。她说了,我不挺着,我爸那么多年的心血就白瞎了,她那么多年的指望就全没了,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不挺着,我就对不起她呀!”他拍打着那个烟荷包,“我在这强挺着,她能好受吗。她是一个礼拜一封信哪。”
我明白,十里香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呀。
我不禁想起常青给我讲的事。就是在新兵连最后的那天晚上,给我讲的他当兵离家最后一晚的事,当然也是常青和十里香故事的高丨潮丨部分。
常青当兵集中的时候,在县城住过一夜,就住在十里香家。他讲的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家里只有她和孩子在家。常青一去,她看常青的军装不太合身,就忙活给他改衣服。看她弯腰在炕上飞针走线,后腰露出一大片细皮嫩肉,被灯光一晃白花花的耀眼,常青就有些蒙蒙登登的。
睡觉的时候,小孩睡在炕中间。
半夜时分,常青听见她叫:“过来,过来。”
(略去二百字)
在后来的漫长岁月,一想起常青,他讲的那晚上的事就响在耳边,我就想,常青啊,好歹你也享过那艳福了,知足吧。
借酒消愁愁更愁,酒不醉人人自醉。
常青躺倒在了床上,还在自我反省般地叨咕着,最后就说起了酒话。又念叨起他的十里香,还胡诌八扯地说什么,这回在三道沟可让他见识了XXXXXXX了,可千好万好也没有他的十里香好。他还说,三道沟的女人都佩服他,都夸他。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醉话还是真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清醒着,我甚至没有听他继续不断地又说了些什么,我的心已经飞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