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常青分手后的一年,是我们成为军人之后,急于要在不同的岗位上做出成绩的阶段。那是万里长征要走的第一步,是万丈高楼打基础的时候。所以,我们都忙的脚打后脑勺的。
虽然我们部队是搞通信的,机关和连队打电话还挺方便的,有时候和常青也能通通电话,互相问问情况鼓励鼓励什么的,但是对互相的详细情况,就没功夫细说了。联系少了也不要紧,都知道我那一对红错不了。
天下的事,有很多就象是老天爷有意安排的,当我们报道员学习班凑齐了,准备开办的时候,我发现竟然是管富代表八连来了。究竟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让领导把他这样一个新兵挑出来参加培训,我怎么也想不通。
过了很多年,当一个个更多的想不通发生以后,我明白了,这就是这个农村兵过人之处,大隐隐于形,大智者若愚。在不经意间,斩你于马下。于无声处听惊雷。我没有这本事,我也受不了那份心灵的沉重。不管怎么想,我又重新和管富一起生活了,而且这一聚就是七、八年。
在我们分道扬镳以后,我曾经回顾了一下我和管富长达八年抗战一般的矛盾经历,我发现,这几乎就是我们新兵连常青和管富的矛盾的继续。
当常青在电话里知道管富又和我碰到一起,他告诉我,你小心点这小子,他的心劲大着呢。然后又压低嗓门说:“你知道他为啥和我劲劲儿的,她就住十里香家邻居,总对十里香粘粘乎乎的,人家根本不搭理他。知道我和她好,醋劲大着呢!”
他这一说,一切就赫然明白了。情敌的关系呀。怪不得你死我活的。
我参加的报道员学习班开始的时候,每个连队都选了人,总共有十几个。学了不到十天,就淘汰了一半,剩下七、八个人。到学习班一个半月结业的时候,只留下了我、管富还有老李三个人。我们暂时就算是宣传股的人了。
本来有一个团里的报道干事负责带我们,但是他突逢喜事,老早以前写的一篇稿子,在最近被军区报纸发表,尤其其中的一句话,被一位上级领导看好。他便飞快地被调到军区去了,撇下我们三个新兵报道员。宣传股长就急不择人地叫一位干事兼任报道组长,负责管我们几个。
说是管理,其实他也不怎么管。一个原因是他的文化水平比较低,他写的稿子还要我们帮着改呢。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家里总有事,总打电报让他回家处理事情。奇怪的是每次电报的原因都是媳妇得了葡萄胎。我们也不明白是什么病,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在肚子里长葡萄,就都叫他“老葡”。
老葡这人挺好的,又随和,又能忍让,在性格上有点像大喇。他看出来我和管富不太合,就事事在中间和稀泥。这也好,使得我俩一直也没发生什么大的摩擦。其实,当时也顾不上闹什么矛盾了,我们都在为第一个在报纸上发出稿件来拼斗着。
一回想起我走上这条路的这个开头,我就多多少少的有一些后悔。在这之前,我就是一个傻小子,整天什么也不用愁,也确实没什么可愁的。但是从打在新兵连我和常青分手,从打干上这个工作以后,我的大脑从此就没有停止过高速运转。
尽管有一句话,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也觉得很对。很像我。天生我脑必有用嘛。谁让我好像很聪明似的呢!可是谁能料到,从我的大脑启动以来,这么多年了,一直就这么转个不停,就这么一直转过来。居安思危,忧国忧民,瞻前顾后,甚至在脱离了新闻工作以后,我这个职业病一直没断根。
我想,不停地动脑筋,比总是操心要累人。因为我觉得,操心是可以停下来的,没什么操心事的时候,就不用瞎操心了。可是我们这个职业不行,永远停不下来。因为我们要做到,永远要想在别人的前面,写在别人的前面。现在说起来,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多少年了,我连睡觉做梦,都在想点子。何况那时候,我还乳臭未干,初出茅庐呢。
报道员报道员,能在报纸上发出稿子才叫真的报道员。我一直觉得,在部队,最困难的工作,压力最大的工作,就是新闻报道工作了。因为那是实打实的硬任务啊。其他的工作都可以混,就是报道员不行,大家都在等着看你的稿子变成铅字印在报纸上,那才证明你一天一天没白混。再加上我们当时是新兵新手新单位,都急于尽早打开局面,早一天在报纸上见到自己的稿子,哪怕是一行字也行啊。
领导也支持我们的工作,平时由我们自己提出报道计划,股长批准了,我们就可以天南地北的跑去了。我之所以说我们可以天南地北的跑,说的是我们部队的实际情况,其实严格讲并不准确,应该是满东北跑吧。
可能由于当时部队还没搞正规化,所以我们团构成挺复杂的。一半兵力是野战通信部队,成天训练准备打仗,就象我的大部分新战友那样,在接受训练当报务员。另一半部队负责保护一条从北京通往东北边防的通信线路,常青就是我们的线路维护兵。这一条只有四根电线的通信线路,在当时却是最主要的也是最重要的联系手段。
究竟有多重要,你自己想一想,为了这么四根电线,说是为了保密和安全,翻山越岭,跨沟过河,专门架设在人烟稀少的偏僻地区,沿途建立了好几个团级单位,十几个营级单位,上百个连级单位,至于撒在东北的山山水水、村村屯屯、各自为战的维护小组,有好几百个。几千兵马呀,为这四根线。后来我知道其中只有两根是最重要的,另外两根是给维护人员平时工作联系用的。
据守总机的战士讲,他们经常在接线时,听到几乎天天在报纸第一版出现的顶级首长的讲话,当然听到的只有一句“我是XX,我要哪里哪里。”后面没人敢听啦,有纪律呀。常青的小组就驻在那一片山区里面。
我现在讲这些,完全不担心泄密的问题,因为这支部队早已解散,那条线路也早已移交给地方,至于现在派做什么用场,是不是被县乡一级用来放广播什么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是因为我们团的任务分成那两大部份,所以我们报道组的任务,也自然是跑里和跑外相结合。开始大多是在团部周围集中的连队跑,过了一、两个月,就往外面分散执勤的单位跑。我去的单位,基本是团里的典型了、先进人物了、随时出现的比较大的好人好事了,所以好长时间都没走到常青他们白山连,那时他们连还不太出名。
第一件事,是他们营里的人上来时说的。是说他刚到连队,发现连队由于分散,一年到头也集中不了一次,文化生活不容易开展,就给连里出主意,在线路上开电话文艺晚会,据营里反应效果很好,其他两个连队也照葫芦画瓢搞了晚会,都说这个办法挺实际的。
可惜的是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意义,可以说新闻感觉还没有,错过去了。一直到常青离开那里两年后,我才又到那个连队,亲身参加了一次电话文艺晚会,知道了这种电话晚会对常年分散的连队战士是多么重要,后来在报纸上发表了“银线里飞出欢乐的歌”的通讯。可惜呀,没有在电话晚会上看到常青的十八般武艺。
第二件事,是他们连里来人时说的。说常青没当上文书,下到黄泥河子小组当了维护兵。他一到那就觉得小组驻地缺少生气,鼓捣老兵班长房前载花种草,后院植树种菜,屋里办起宣传栏,被生产队的广播站称作:“屋前是花园,屋后是菜园,屋里是***思想的大校园。”我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向老葡报告,请示要上黄泥河子小组去采访。
还没等股长批下来,常青自己就打来电话了。他告诉我他入党了。那时入党也不用预备期,宣布你入了你就是党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