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帐篷内架了两个炉子,算是有了一丝温度。为了保暖,丁喜权让每班哨的哨兵负责看火,并且要注意防止煤烟的意外事故发生。
此后的数天里,杨子坤由于需要修养,丁喜权没有再安排他的夜哨。后者有了为前者请功的想法,这样的事情如果得到了上级的批准,杨子坤一人救了四个人的事迹(而且还是少数民族同志),在加上他因为救人险些残疾……这正是部队宣传军民共建友爱的大好素材。丁喜权认为,杨子坤的此举部队一定会大力宣扬,而且这样好的军队与名族同志之间的鱼水情事迹,从政治层面上讲,影响很大。
救灾的事情很快上了电视新闻,武警、解放军各自对自己的救灾事情做了宣扬。杨子坤的救援事迹并没有出现在新闻上,因为那天记者赶来时,武警部队的师级领导恰巧在现场。
丁喜权身职指导员,权限能力使得他无法与财大气粗的武警部队相比。大校武警干部和被降了军衔的中尉指导员,他们之间难以对等。于是,这样先进事迹的宣传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武警部队的头上。
十几天后,军分区的批复下来了。杨子坤的事迹缺乏事实依据,不准予“二等功”的奖励。丁喜权对此感到震惊,他不明白缘由。原来由于边防连的条件所限,他们无法收看到那日的新闻,而杨子坤的个人事迹成了武警大校领导儿子的事迹。更令边防战士意想不到的是,分明是边防连战士救助的杨子坤,竟然在报道中成了被武警救助的对象。
边防连的战士对此感到愤慨,可是他们没想到杨子坤居然对这样的事情感到出奇的平静。对于杨子坤的追求,双腿能保住,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张鹏、石磊决定硬拉着杨子坤来到被救的那一家牧民的住处,他们要讨个说法。这个决定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到达那牧民家后,眼前的一切令他们惊讶了。曾今受灾的面貌焕然一新,这儿新的羊群比救灾时见到的死羊多出一倍,圈舍的栅栏很整齐,像是部队化地杰作。牧民们住上了军用帐篷,帐篷旁边便是取暖用的大堆的煤炭和大堆的干柴。
这时,一个克尔克孜少年走出了帐篷,他见到官兵们后,非常热情的招待进了帐篷。帐篷内很温暖,基本的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柯尔克民族本身就非常的好客,而这次遇到的竟然是他们的救命恩人,热情程度更加难以克制。年长的大叔让战士们坐下,当即宰杀一只羊款待战士们。
语言不通,他们之间交流比较困难,不过好在迎接他们的少年上过双语学校,尽管汉语很结巴,但是能够胜任他们之间交流的翻译。
看这样子他们想装糊涂,张口闭口不提问什么说谎的事情。而战士们此次来也不是为了接受他们感激的,他们是来讨个说法。
张鹏开门见山的说:“你们可好啊!这次的灾难让你们记忆犹新吧!”
柯族少年:“是啊!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灾难,这次多亏了你们。”
张鹏:“没什么?你们不是也救治我们的这位战士的双脚吗?这事是不是就扯平了?”
杨子坤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他使起了眼色:“张鹏,别提了好吗?”
张鹏被激怒了:“凭什么不让我提,我咽不下这口气,更看不惯他们做的事。”
柯族老乡们讶然了,大伙之间的氛围变得很僵。
柯族少年:“怎么能扯平呢!你们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啊!这个恩情我们永远也无法报答。”
张鹏愤恨地说:“拉倒吧!你们还有报答之心?分明是我们的一个战士救了你们全家,你们为什么要说是武警救得你们?你们知道吗?救你们的战士在部队里满是污点,好不容易有一个立功的机会,你们竟然说谎话。”
杨子坤安慰着张鹏:“好了,别难过,我现在的处分一大堆,即便是我现在立了‘二等功’对我的意义也不大。你和大家有所不知,我惹了很多事,如果不是张大华参谋长靠关系保我,我可能早都上军事法庭了,所以我知足了。”
石磊:“别说你在山下了,就说那次在边界战斗的事情。据说去年是团长升职的关键年,他害怕得罪那个武警大校,想了方的害你。可是最后呢!滚下台后李生旺才来我们团担任团长。要我说,张大华的确够仗义,为了保你,得罪不少人,全团人都知道这件事儿,就你不知道。”
张鹏:“我对杨子坤的遭遇感到不公,他受了多少苦,可最后不仅没有立功受奖,反而挨了几个大的处分,命险些丢在这里。”
“这回为了救你们,杨子坤险些两条腿费了”石磊瞪着牧民说,“为了救你们,他的双脚都快断了,如果他的脚真的断了,那比死都要难受。你们呢!把他的脚治好了就扯平了吗?然后对外说瞎话,你们还是人吗?”
杨子坤神情变得阴沉:“好啦!这话有些过啊!我可并不是为了立功而救人的,想想我被偷袭的时候,不也是因为别人的救助才活到现在吗?”
张鹏:“可是……”
杨子坤挥了一下手:“别再说了,这事儿到此为止。”
随后,那位柯族少年叽里咕噜地和其他克族人解释了一番。克族人明白了战士们说话的意思,于是全部地下了头,他们无言面对他们的恩人。
柯族少年不敢正视杨子坤:“解放军大哥,对不起,这件事我们说了谎。当时,有位武警军官找过我们,之后记者来采访时,我们就照着那军官的吩咐说的谎。”
石磊:“那你们为什么要按照他们吩咐地说呢?”
柯族少年:“他们答应,给我们慰问品,给我们基本的生活物资。”
张鹏无法按耐自己的气愤:“他们给你们的拿点东西算什么,你们知道吗?你们当着记者说的话才是他们最需要的政治素材,这个正面影响力是很大的。难道!我们部队就给不了你们吗?”
石磊更是看不过眼:“张鹏,你们和他们说这个有用吗?他们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你还看不出来吗?”
杨子坤发火了:“够了没!你们不要再说了好吗?”
突然间,柯族少年哭了:“我们也不想这样啊!我们不是见利忘义,可是我们要生存啊!没有羊群,没有食物,没有他们的慰问品,我们会冻死、饿死,我们也是无奈啊!”
牧民们霎时间全部哭了,面对这场景,张鹏、石磊也不再好说什么了,他们也理解了牧民的做法。的确,生存才是牧民们面对的最严重、最现实的问题。
这儿的牧民与世隔绝,他们只会依靠原始的生存能力生活,没有见过太多的世面,他们连电都用不上,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走出过大山。面对灾难时,也许他们把武警部队视为救世主。他们并不会意识到,即使是不依靠武警的慰问品,社会主义的政府在面对少数民族受灾时,也不可能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这不是执政党的善良,而是为了政治影响,他们必须这么做。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也受到了那位武警大校的哄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