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最近一段时间,他忘记过去自己刚刚吃过的饭,忘记过和战友之间说过什么话,甚至忘记过去自己正打算要做的事情,打算说的话儿。
战友们对杨子坤的心思很理解,并没有为此而对杨子坤产生误解。他们都为此痛惜,这样一个兵好几次把生命险些丢在这里,可换来的又是什么呢!处分、后遗症、精神崩溃......
杨子坤的遭遇无不令战友们为自己的边防职责感到悲哀,他们把一切都搁浅在这儿,可是到头来,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回报?一切是那么的不公平,奉献、牺牲和回报,终究无法等同。名声比什么都好听,可是名声能当饭吃吗?现实却是非常的残酷。
数天后,连队派出了一小队人马去巡逻。这是边防军人行使国家主权的时刻,杨子坤在半途中与战友们散了伙。他想一个人呆一会了,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因为连队干部派他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而感到了恐慌。他不断的在质问自己:难道你现在真的已经是达到了精神病的程度了吗?拿到你真的傻了吗?或者是令人反感?
一股忧伤之情席卷心头。
他竟而一直傻傻的沉寂着,直至夕阳降至。军马“基尼”在他身旁陪伴着他。此刻,这位无言的战友成为了他伙伴,它似乎明白了杨子坤内心中的忧伤。
当杨子坤准备归队时,他顿时傻了眼。他竟然把随身携带的八一扛给丢了,慌乱之中找了数百米远都未见到。他懊恼极了,发疯似的朝着自己的头部殴击着重拳。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记性会变成这样,随手携带的枪支怎么都会丢呢?难道自己真的变傻了吗?难道自己真的脑子痴呆无可救药了吗?他欲哭无泪,一种钻心的痛让他脆弱的心灵变得支离破碎。
杨子坤喊着报告走进了连部,这个连队只有他进连部才会打报告。
胡日查:“怎么?有事吗?“
杨子坤垂头丧气的说:“连长,我又犯了错了。”
胡日查:“犯什么错误了?”
丁喜权:“你犯错无所谓,我们不过问。”
杨子坤:“可是......”
胡日查:“,在这儿你还能犯出个什么错?不就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吗?”
丁喜权:“回去吧!我们不批评你。”
杨子坤不敢看他们:“不行,这件事我必须说。”
丁喜权显得极不耐烦:“好!好!好!就知道你有这个臭毛病,说吧!”
杨子坤:“我把枪给丢了。”
此话一出,连部立即炸了锅。
胡日查额头冒出了冷汗:“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把枪给丢了呢?”
丁喜权惊骇了:“杨子坤,你......你这回错犯得也太大了吧!有些错犯一百回也无所谓,但是这个错一会也犯不得。你知道你的错有多大吗?足够让你牢,如果有恐怖分子因为捡了你这支枪,可能会有很多的人丧命,你知道吗?”
胡日查拍着脑门显得沮丧:“完了,这下全连都完了。”
杨子坤大义凛然的直视着两位主官:“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我去坐牢得了。”
胡日查咆哮道:“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全连都跟着你倒霉!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死于你犯的错误!”
......
胡日查吹响了集合哨,全连官兵只留了两个人留守,其余人全部向杨子坤巡逻过的地方策马奔去。边防连队按常理讲,一年也见不到一个人,因为那儿荒无人烟,交通极其的困难。然而有时也会有特例,偷渡者、恐怖分子近日出没平凡。一旦让他们捡到了枪,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全连找了一夜的枪,紧张的心情令他们顾不得有哀怨声。最终还是在第二天的早晨,张排长在一个石头缝隙里找到了那支枪。大家的心中的石头总算是挪开了,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杨子坤在之后的数天里开始了绝食,整天闷在宿舍里不出门,胡日查与丁喜权都感到了无奈。在他们的记忆里,这已经不知是杨子坤第多少次的绝食。更关键的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虚弱了,容不得他再绝食,更容不得他再折腾自己。
丁喜权再一次的来到了杨子坤面前:“杨子坤啊!你吃一点饭吧!”
杨子坤沉默不语。
“你这样老是不吃,身体会夸的。”
“我不甘心,我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我真的就变傻了吗?”
“唉!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能从鬼门关里捡回好几条命,这已经不容易了,不要再有多高的期望值。期望越高,失望也就会越大。”
“可我有精神病,这是我的悲哀!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谁说你有精神病啦!我们只不过是让你看一下心理医生而已,你不要什么事都死钻牛角尖好吗?”
杨子坤又是沉默不语,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失望透顶。
丁喜权叹息道:“唉!我早该就已料到了,像你那两次的伤情肯定会有后遗症,手术又做了那么多。你性格那么刚强,怎么着都不会甘心你变成现在这样。”
“指导员,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要这么理解自己好吗!”
杨子坤此刻突然用拳头殴击着自己的头部,丁喜权见状急忙制止。
这时,屋外的战士们全部涌进了杨子坤的宿舍,他们对杨子坤的状况非常的担忧。
张鹏:“杨子坤,你冷静啊!”
石磊:“求你了,不要再自掠了好吗?”
......
渐渐的,杨子坤被大家感化了,他开始了数天以来的第一次进食。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摸到自己心爱的那支枪。的确,一个当兵的居然把枪给丢了,这是一个做兵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