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领导?你说的是哪个?”叶兴盛不觉地皱了皱眉头。
“具体是哪个领导,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教育局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是那几个领导了。叶市长,您应该知道的!”胡亭飞嗫嚅道。
关于编制发放问题,天元市教育局说得上话的不外乎三个局长和人事科科长。除此之外,调研员官职级别也蛮高,但调研员没有实权,权力还不至于影响到编制发放。
此事事关重大,叶兴盛必须调查清楚,他打了几个电话,把教育局正局长吴锦富、副局长周智安和人事科科长给叫到他办公室。
这几个人到了叶兴盛办公室,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微微地把头埋下。
叶兴盛扫视了一下众人,慢条斯理地说:“想必,各位应该大概知道,我把你们叫过来的目的了吧?咱们天元市教育系统以前发生过一件大事,那就是,那些当了好多年代课老师的教师们,聚众闹事,要求教育局给他们发放编制,让他们‘转正’。可是,由于历史原因,这个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今年的编制下来了,我们应该优先解决教师编制!前段时间,我给在座的各位开过会,当时,在会议上传达了市委和市政府领导的指示,那就是,今后两三年内,禁止给教工发放编制,先把咱们天元市的教师编制短缺问题给解决了!可是”
卖了一下关子,叶兴盛扫视了一下众人,继续说:“市政府督查室那边接到教师们的投诉,声称,他们学校有好些教工拿到了编制,而他们却没拿到。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谁的主意,是谁将编制发放给教工的?”
叶兴盛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他期待将编制发放给教工的领导主动站出来认错,然后,再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可是,在座的几个局长和人事科科长,都不吭声,都一直微微地把头给埋下。
叶兴盛有些恼火了,将编制发放给教工,肯定是这几个人当中的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干的,为何他们不肯承认?
叶兴盛转念一想,这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管是谁干的,哪里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出来认错?要知道,编制跟经济利益挂钩,给别人发放编制有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意思!
叶兴盛放下杯子,说:“这么着吧,这事,我不想现在追究!我给你们各位一天的时间,插手了将编制发放给教工的领导,我希望你们主动来向我认错。教师编制短缺问题,是市委市政府领导十分重视的一个问题,我是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叶兴盛随后宣布散会!
当天下午,在叶兴盛的盼望中,来到他办公室的竟然是周智安,这让叶兴盛大跌眼镜。
周智安曾经陪同市委书记关仕豪到省城就解决天元市教师编制短缺问题汇报工作,而且他也不止一次表态,支持叶兴盛的工作,一定要使用强硬的手段,解决天元市教师编制短缺问题。
可是,为何是他来到他办公室?
叶兴盛仍然不相信,周智安是将编制发放给教工的那个人,他应该有别的事儿!
然后,周智安进来之后,头埋得很低,脸色不大好看:“叶市长,有件事,我、我想跟你说一下,编制发放给教工,其实,是我的主意。这事,是我干的!”
叶兴盛仿佛听到脑袋嗡的一声响,却念及他和路小玲的关系,还有周智安最近不错的表现,并没有生气,他不解地看着周智安:“周局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周智安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叶兴盛。
叶兴盛既不解,又有点恼火:“周局长,你陪同关书记去过省城汇报工作,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小问题,这件事不是小事!你认为,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我能就这么忽略这件事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教师们已经投诉到督查室了?”
叶兴盛端起杯子狠狠地灌了一口茶,并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一个原本他信任并且看好他仕途的人,却对抗他的指示,私自给建工发放编制,这还是以前那过周智安吗?
要知道,不久之前,周智安才在他面前信誓旦旦,一定会堵死教工拿编制的通道,而今,在教育局的几个领导中,他却率先破例给教工发放编制。
这个周智安,到底怎么了?
“叶市长,对不起!”周智安嗫嚅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给教工发放编制,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啊!”叶兴盛声音有点大起来。
已经很少发脾气了!
自从跟随京海市市委书记胡佑福之后,他学会了克制,尽量地淡定从容。只是,发生了这样样的事儿,他如何能淡定?
教师编制还没解决,这等于选择头上的一个堰塞湖,一旦教师克制不住,闹出什么大事儿,他这个分管的副市长肯定会遭殃的!
周智安把头埋得更低了,良久才抬起头:“叶市长,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总有一些人情是饶不过去的!我扛不住压力啊!”
扛不住压力?
叶兴盛皱了皱眉头,放眼整个天元市,官比他这个副市长大的人寥寥无几,谁会给他压力?
叶兴盛本想发作的,却还是压制住了怒火,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一下:“周局长,你告诉我,谁给你压力?”
周智安拧着眉头,沉思片刻,说:“叶市长,请您不要再问了,好吗?你应该知道,每个人在官场混,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人情关系,这些东西可是饶不过去的!”
叶兴盛当然知道,官场中的人绕不开人情关系,问题是,周智安发放出去的不只是一个事业编制,而是好多个事业编制!
“周局长,你所说的,我都知道,我也能理解。问题是,别的领导都没有破例,为什么偏偏你破例了?我身为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我都能扛得住压力,为什么你就不能?”叶兴盛目光直逼着周智安。
新的一批编制下来之后,这段时间,叶兴盛没少遇到说情的人,这些人大都在市政府工作,有的甚至还是官职级别跟他同等的副市长。面对种种求情,叶兴盛都坚决拒绝。
那么多教师没拿到编制,他巴不得有多些编制给老师,好把这个悬在头上的“堰塞湖”给解决!
这个周智安倒好,竟然给他开了一个口子!
“”周智安被叶兴盛驳得说不出话来,重新把头埋下。
“周局长,你倒是说话呀,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啊!”叶兴盛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要往上冒!
“没什么理由!”周智安突然抬起头:“叶市长,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你”叶兴盛怒目看着周智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之前一段时间,周智安表现得非常忠诚、乖巧,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兴盛端起杯子灌了口茶,啪的一声,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周智安,你这个态度,对得起你表妹路小玲吗?”
周智安手使劲地捏了捏衣角,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