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身为大领导肯定会遇到很多送礼者,如果很古板地每个都拒绝,这等于把自己和别人隔绝,往后工作肯定不好开展。别说胡佑福,就是他这个秘书最近都有不少人送礼。而且,有的送礼者手段特别高明,不知不觉就把礼物送到他家了。
叶兴盛脑子高速运转了一下,说:“书记,目前还不知道前来探望您的人送的是什么礼物,要是送的礼物不合适,我怕收下了,会使您生气。咱们是不是加以辨别。”
叶兴盛并没有拒绝胡佑福,这等于委婉地告诉胡佑福,胡佑福应该具体地告诉他,什么样的礼物可以收,什么礼物不可以收。这等于把皮球踢了回去。
胡佑福自然明白叶兴盛的心思,这小伙子人其实很正派的,官场不缺少能力强的人,却缺少作风正派之人。如果一个人能力强作风又正派,那么这个人在官场将大有作为,叶兴盛恰恰是这样的人!
胡佑福再次庆幸,他选对人了!
胡佑福不想继续为难叶兴盛,很庄重地说:“小叶,你尽管放心好了,这次收礼不会让你承担责任的,至于我,也不会有事的。你尽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管是礼物合不合适,你都给我收下!”
“既然这样,到时候我就按照书记您的吩咐去做,不管什么礼物都收下来并登记好!”胡佑福这近乎发誓的语气,让叶兴盛的心放了下来。迅疾,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书记,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胡佑福神色暗淡下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小叶,你坐过来!”
叶兴盛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有点忐忑地看着胡佑福,见胡佑福眉毛微微地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身为市委书记,位高权重,能让他皱起眉毛,这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胡佑福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小叶,我问你个问题,假如你开着车,对面有人开车朝你疯狂地冲撞过来,你会怎么办?你会开足马力,朝对方撞过去吗?”
叶兴盛想了想,说:“对方疯狂地开车撞过来,可见,对方是抱着同归于尽的信念。面对这样的亡命之徒,我想,我会躲开他!”
胡佑福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跟人博弈,我喜欢采取委婉的、迂回的手段,不喜欢跟对方正面冲突,硬碰硬!正面冲突,只会把矛盾摆到桌面上,对双方都不利。采取迂回的手段,不但可以避开对方的锋芒,还可以从背后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胡佑福这句话等于告诉叶兴盛,有人想跟他面对面地冲突,想跟他硬碰硬。胡佑福是市委书记,谁那么大胆,不想混了他?忽地,叶兴盛想起了洪玉刚那讥诮的神色和他在常委会上的咄咄逼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敢跟胡佑福硬碰硬的,除了他,应该没有别人了!
真没想到,传说中的权斗竟然在身边发生了!
叶兴盛暗想,他是胡佑福提拔上来的,没有胡佑福也就没有他叶兴盛今天。胡佑福是个真心为市民着想的好官,身为他的秘书,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必须站在他这边!
只是,在送礼这个问题上,市委办公厅除了几个常委,没别人知道。那几个常委断然是不会送厚礼的,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人前来送礼吗?这些人又会是谁?
叶兴盛不想过多追问,待会儿,胡佑福还要看病呢,得让他休息一会儿!这么一想,叶兴盛就告别出来,他想去见见黄莉莉,要她待会儿矜持点,别“骚扰”胡佑福。
在走廊拐弯处,黄莉莉冷不丁地跳出来,把叶兴盛吓了一跳。见叶兴盛按着胸口,惊魂未定,黄莉莉没有一点自责,反倒咯咯地笑起来:“叶大哥,你怎么这么胆小,这么不经吓?”
叶兴盛原本对黄莉莉印象还不错的,可是,黄莉莉刚才讨好胡佑福的那谄媚相,使她在他心中的印象大打折扣。要不是顾忌章子梅的面子,叶兴盛早就将她训斥一顿了。
叶兴盛没好气地说:“莉莉,干吗呢,吓死人了知道不?”
黄莉莉说:“我只不过跟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你吓成这个样子!”
叶兴盛说:“别的玩笑可以开,这种吓人的玩笑少开,会把人吓出心脏病的!”
黄莉莉将叶兴盛拽到角落,探头看了看,见附近没人,这才低声说:“唉,叶大哥,胡书记对我印象怎么样?”
叶兴盛说:“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事,胡书记是来看病疗养的,以后,你得矜持点,别老这么热情主动地献殷勤,不然话的,胡书记不高兴,我怕你到时候连饭碗都保不住!”
黄莉莉噘噘嘴说:“你骗人!我又不是谋害胡书记,我只不过想对他好罢了。谁不希望别人对他好,胡书记怎么可能不高兴?”
叶兴盛心想,这个黄莉莉就好像怀纯的少女似的,一门心思只想讨好胡佑福,这个时候,他说什么,估计她都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叶兴盛只好板起脸,很严肃地说:“黄莉莉,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今儿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立马就让吴院长把你换了!”
黄莉莉见叶兴盛不像是开玩笑,这才有点害怕了,双手紧紧地拽着叶兴盛的手,使劲地摇晃着,撒娇地说:“叶大哥,你不要这样子嘛,人家听你的还不行吗?”
“你说到做到?”叶兴盛不大相信地看着黄莉莉。
黄莉莉跺跺脚,噘噘嘴,说:“当然说到做到!叶大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叶兴盛说:“你做到就好!还有一件事,胡书记已经在医院这事,你别告诉你表姐,如果时机成熟,我会安排她见胡书记的!”
黄莉莉翻翻白眼,说:“叶大哥,你放心好了,我才不要告诉那没良心的!你知道,今天早上,你走后,她跟我说什么吗?”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要我不许......,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一说我就来气!”
尽管黄莉莉没把话说完,叶兴盛还是猜了个大概。黄莉莉昨晚对他这么主动,章子梅肯定惦记着她第一次被夺走之事,提醒黄莉莉,对他提防着点。叶兴盛一点都不责怪章子梅,要说错,也是他错在先。谁叫他一开始就给了章子梅坏印象?
一转念,叶兴盛有点难过,他是夺走章子梅第一次没错,可是,这段时间,他对章子梅怎么样,章子梅心里很清楚。她怎么就不能原谅他过去的冲动与鲁莽?难道,她就这么永远地认定他叶兴盛是个大色狼了吗?难道他就这么被判“死刑”了吗?
叶兴盛说:“莉莉,你姐可能脾气不大好,但她到底是你表姐,而且还是教育局副局长,她懂的东西比你多,有些话,你还是要听她的!”
黄莉莉睁大眼睛看着叶兴盛,仿佛不认识他似的,说:“叶大哥,你知道我表姐说什么吗?她说你的不是!真想不到,你竟然还为她说好话!”
叶兴盛笑笑,说:“每个人都有缺点,她跟你说说我的缺点,这没什么呀!”
黄莉莉一片心思都扑在叶兴盛身上,见他如此袒护章子梅,她一肚子都是气!她使劲地跺了一下脚,嘟嘟嘴,咕哝道:“哼,简直不可理喻!”
叶兴盛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几分钟。胡佑福这会儿应该休息够了,他叮嘱了黄莉莉一番,才回到病房。胡佑福正半躺在床上翻看京海市当天的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