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领导通话完毕,直接接通厉元朗的手机,问他一句话:“元朗,你是铁定心思接任这个乡长了?”
“是的,县长。”厉元朗淡淡回应四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金胜没再说话,直接挂断,而后和方玉坤做了沟通。
因为水明乡情况特殊,特事特办,没有常委会讨论,只是征求每个常委意见,大家统一后,形成件直接下发。
组织部和厉元朗的谈话也省略到电话里进行,自然,这个任务落到王祖民身。
他多的没说,因为厉元朗位王祖民乐观其成,也是他极力推进的。照本宣科简单聊几句,最后还不忘叮嘱一番,要他戒骄戒躁,低调做人低调做事,避其马胜然的锋芒,不要和他硬顶对着干。
为了维稳,在肖展望死后不到七十二小时,县委组织部正式下发任命件。
兹任命厉元朗同志为水明乡丨党丨委副书记、代乡长。
任命孙同志为水明乡丨党丨委委员,常务副乡长。
二位同志原有职务,一并撤销。
短短数十字,在水明乡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厉元朗接任人们不惊讶,惊讶的是孙。县委副书记林木的秘书,怎会肯来风雨飘摇的水明乡?貌似这里没有稻草可捞?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大家伙,厉元朗也想不通,外放孙到水明乡,林木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迷魂汤。
厉元朗本想趁这机会,提常鸣或者吴红丽出任常务副乡长,孙的横空杀出,让他心存芥蒂,这个人,能干好吗?
其实大家伙也在这么议论,别人不提,单说马胜然。
自从肖展望自杀之后,马胜然深居简出,一连好几天看不见他的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马胜然也出事了呢。
大家只能背后议论,不少和刘树喜关系好的都跟他打听马书记的去向。
刘树喜是马胜然最为信任的人,可是说实话,他也不清楚马胜然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打手机,马胜然不接听,去他家找,都说马胜然外出办事不在家,真格的,他不会失踪了吧。
在众人疑惑之际,一直没露面的马胜然,终于在第三天午出现在乡政府大楼里,而且还做了一个令人十分意外的举动。
马胜然出现在乡政府,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白发白须的一个老头。
那人穿了一件黑色粗布褂子,长头发盘起来挽成发髻,背着个帆布兜子,手里拿着罗盘。
别看老头年岁很大,至少在七十以,走路带风,健步如飞,满面红光,精气神十足。
马胜然带着老头去他办公室里待了一阵,之后,老头又拿着罗盘在肖展望曾经的办公室门口转悠了一圈,也不知道老头和他说了些啥,反正老头走后,下午来了一帮装修工人,把马胜然办公室重新粉刷一遍,听说办公桌摆放的位置变成面南背北,光镜子多了好几个。
尤其引人津津乐道的是,还在肖展望办公室对面的墙壁,高高悬挂一面带着红色穗子的小镜子,居高临下,像以前的照妖镜一般,正好照到办公室的门。
马胜然这么忙乎,更加印证厉元朗的猜测,他果真迷信,老头一定是他请来的风水先生,所做一切是为了辟邪,破解凶兆。
那么问题来了,他哪来的凶兆,莫非是做贼心虚?
但是从各方面反馈来的消息看,肖展望的确是吊自杀,他那晚喝酒跟厉元朗说过话之后,去自己办公室里坐了好久,一支接一支抽烟,大约在凌晨一点钟左右,将绳子挂在屋顶的挂钩,自缢身亡。
关于这件事,甘平县公丨安丨局将在近日对外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以避免社会过多传言造成恶劣影响。
马胜然在乡政府大搞迷信歪风像传染病一样,飞速发酵,不少人特别是某些乡干部竞相效仿。一时间,水明乡政府乌烟瘴气,社会的风水先生算命术士云集于此,今天你来明天他走,罗盘满天飞。
装修队也忙个不亦乐乎,不是重新粉刷是把办公室一顿改造,东西摆放位置五花八门,走廊里一下多出了许多面小镜子。
更可笑的是,原来在乡政府摆摊卖菜的一个老太太,忽然说自己是观音娘娘转世,能看破凡尘万物,知五百年下知五百载,没有她算不准的。
于是乎,不少工作人员请老太太帮着算命卜卦,先不管老太太算得准不准,主要是她收钱便宜,并声称算不准不要钱。
所以,老太太备受青睐,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兜里揣着大把钞票,这可卖菜挣钱来得快,还挣得多。
老太太背着手把乡政府大楼转悠个遍,还有食堂包括后厨,连宿舍都去了,更为过分的是,男女厕所她都没放过,磨了老茧的手指导一番,然后是搞卫生搞粉刷,小镜子平白无故又多出好几面。
小镜子一多,矛盾也接踵而至,这个说你用镜子照我,那个说你别有用心,拿镜子力压我一头,是在脖子拉屎的挑衅行为。
为这事,好几个工作人员拌嘴吵架直至大打出手,乡政府都快成菜市场了,乱码七糟,人心涣散,矛盾重重,迷信风盛行。
厉元朗看在眼里急在心,关键是他还没走马任,仅凭现在身份,别人不听你的,只能瞪眼干着急。
张国瑞倒是为这事找他聊过,其实也没办法。马胜然不管不问,乡长死了,张国瑞的三把手有名无实,厉元朗根基浅,人微言轻,只能眼瞅着这股歪风邪气蔓延扩散。
县委到底怎么回事,件下发好几天了,组织部也不来水明乡宣布人事决定,厉元朗没任,放个屁都不带响。
他焦急万分,又没法问王祖民,好像他贪恋权位似的。他正坐在办公室抽着闷烟,忽然有人敲门,刘树喜笑眯眯推门进来,说了声:“厉乡长。”
人都是善变动物,以前都不拿正眼瞧人的刘树喜,马变了态度,对厉元朗恭敬有加,还没宣布呢,已经把“副”字去掉,直接叫出“厉乡长”了。
厉元朗急忙起身迎去,说道:“刘主任真是稀客,快请坐。”
“不坐了。”刘树喜赶忙摆了摆手:“我来是告诉你,下午召开全乡干部大会,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孟令江将代表县委宣布人事任免决定。还有,马书记请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哦。”厉元朗点了点头,刘树喜前脚走,他后脚便敲开马胜然办公室的门。
这里焕然一新,空气弥漫着涂料味道,新刷的白色墙壁直闪眼睛。
马胜然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厉元朗进来,微微欠了欠身,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厉乡长,坐吧。”
厉元朗直接坐下,外面晴天碧日,阳光充足,忽然一道亮光直直刺入厉元朗的眼,弄得他眼前白茫茫一片,眼睛都睁不开了。
厉元朗本能的用手遮挡住,这才发现,在自己斜方有两面小镜子,而身后面的棚角线处也挂有小镜子,正好通过阳光折射,最后汇聚于厉元朗所坐位置,都跟设计好了的,一点没有偏差。
而且马胜然一言不发,两眼直盯盯看着他,似乎在厉元朗身寻找着什么。
厉元朗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便有意挪了挪椅子,以躲避光线的照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