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姿儿,”老四故意把梅姿的名字叫出妹子儿那样的发音,“你俩咋这个时候才过来?真急死我了!”
“西安老城圈儿一年四季都在堵车,每逢节假日更是要堵塞得水泄不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能这个时候过来不错啦。”梅姿不客气地抢白他一句,一边小心整理着大衣里有些褶皱的薄绸料衣裙。
“是,你们两个今天能一起过来,真算给我给足了面子。”老四笑嘻嘻说着,目光直勾勾在梅姿脸,脖颈,胸脯迅速扫描一遍,从眼神里赤裸裸放出来一股子放肆的饥馋。“梅姿,今天你真是漂亮!”
梅姿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貂绒大衣,搭配一双尖细高跟的暗红颜色长筒靴子。浓密黑亮的头发一圈一圈高高盘起来,神情模样都十分的清新诱人。
苏歧看见老四那种模样,故意很夸张卡一口痰吐出去。“哎,你别光盯着女嘉宾没完没了看,这旁边还竖着一个剪彩男嘉宾呢。”
自从田力辞职去北京以后,尤其是老四第二次住进梅姿医院以后,苏歧每次见到他总是压抑不住从心里拱出一股子无名火来,但凡和他开口说话,不由自主都出来十足的攻击和戏谑。
老四这才把眼神转过来,“苏厂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歧鼻子里哼一声,“这会子,你总算看见我,有机会招呼我了。”
“咱们得按国际惯例,女士优先嘛。”老四一点儿不害臊,依旧笑嘻嘻说。
“你这么唯利是图一个人,咋想起来开家具厂了?”苏岐问。
“自然是为赚大钱呗!”
“为赚大钱?”苏岐不信说,“据我所知,这二年做家具很难有大钱赚。”
“我们做高档红木家具,”老四赶紧补充,“黄花梨、酸枝、鸡翅木的高档雕花家具,绝对一本万利!”
触碰到企业经营生存这个话题,苏岐的职业敏感和企业人的较真儿劲头一下被激发出来,他肯定摇头说,“那样的家具也不会有大钱赚,且不说那些进口的贵重木材价格涨得厉害!技术工匠工资待遇更涨的厉害!另外,咱们这个地方,你能招聘到有高水平雕花技艺的木匠吗?你能招聘到高水平的漆匠吗?还有咱们这种经济欠发达城市的消费水平……”
“我操,苏厂长操心真够多!”老四哈哈笑起来,“我要是没那两把刷子,我的家具厂敢这么大张旗鼓典礼开张吗?”
面对老四底气十足的哈哈大笑,苏岐并没有轻信,反倒真正从心里出来一股子疑惑,因为他分明从老四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闪烁躲避的慌乱。
三个人说话工夫,一位橘红色呢子大衣搭配橘红色高跟皮鞋的女郎过来默默站立在老四身后。这是一个靓丽白净苗条的年轻姑娘,眼神里隐隐出来一缕幽怨和羞怯,在人高马大的老四身后越发显得温婉柔弱。
苏歧看见这个红衣女郎已经不是去年夏天在医院里护理伺候他的那个风*的女孩子,有些不齿问,“又换了一个?”
老四笑嘻嘻说,“不是又换了一个,是那以后又换了好几个,现在又吃回头草把她换回来啦。”
看苏歧还是一脸的迷惑,梅姿帮着解释,“他还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们已经好了。”
苏歧认真打量着红衣女郎,对老四说,“别藏着掖着啦,介绍一下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叫贺瓶,我的女人,大学刚毕业和我勾搭一起啦。”老四说,“苏厂长别笑话,她没见过大世面,和你身边那位高学历的大家闺秀没法。”
“混账!”梅姿倏然沉下脸,“你这算什么话!”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梅姿会不高兴。”老四扯着贺瓶的胳膊把她拉到前边,“别怵鳖子一样躲着啦,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梅姿的男朋友苏歧,省里市里都名噪一时的企业家苏厂长。”
贺瓶脸羞红一片片地挣扎着,小声分辨,“一口一个女人……一口一个勾搭,你不能好好和人说话……”
老四哈哈笑了,“蹂躏你多少年啦,你不是我的女人,还能是谁的女人?”
看贺瓶可怜无助的模样,苏歧忍不住语调尖刻说,“这么好一个姑娘,好好待人家!依我看,她跟了你,简直是一种糟蹋。”
“糟蹋?”老四笑嘻嘻瞪一眼苏歧,“你这句词儿用的,还算准确。”
苏歧根本不去理视不要脸的老四,话挑明了说,“姑娘,你跟谁处朋友谈恋爱不行,偏要一而再地跟他?他是……他根本不会和你正经结婚过日子。”
老四反倒怪腔怪调笑了,“这些话不用你说,我早当着她的面儿说清楚啦。我这辈子,不是老的不能动弹啦,谁也别想跟我结婚霸占了我。我现在跟所有女人来往都是游戏玩耍,只要腻歪了,立马摁退出键。”
面对老四的无耻,苏歧目瞪口呆一会子,大惑地问贺瓶,“他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你为啥还掉回头来跟他?”
贺瓶一脸苍白垂下头,“我爸我妈在一家大型国企工作,十多年前被买断工龄下了岗,我大学毕业以后一家一家的换公司、换工作,始终没有一份满意收入,我只有……”她的说话,很快小到无声。
苏岐叹一口气说,“又是一个为穷所逼。”
梅姿息事宁人说,“几个月前,贺瓶父亲被照顾去老四公司里打工,很轻松的看门工作,每月也三四千元的工资呢。”
苏歧不敢苟同说,“总不能父亲被照顾了,割肉把女儿贴赔进去吧。”
“苏厂长,”老四冷笑了说,“要说割肉贴赔,也是我割肉贴赔呢!你问一问贺瓶,她重新回来跟我好这几个月,我吃的用的玩儿的,在她身贴赔多少钱啦!她要后悔随时可以退出,我也少了一份挥金如土的花销!”
看老四洋洋得意的模样,苏歧咬牙切齿说,“你以为花几个臭钱能买一个大活人来?乘人之危要挟利诱,更显出你的无耻卑鄙!”
老四好笑说,“如果说要挟利诱是卑鄙无耻,这世界的无耻和卑鄙太多啦!这年头,你干啥事情不是要挟再加利诱,不光是商业,还有政治、宗教,不都是这种手段?不使用要挟利诱你能办成啥事情?”
苏歧还想反唇相讥,但是看到贺瓶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的模样,只得哼一声率先转身往家具厂大门那边去。
在锣鼓、鞭炮,还有扩音喇叭不断吼出来的祝贺、致辞、各种高分贝噪音的轮番聒噪下,苏歧和市里区里几个有地位有身份的男女坐在主席台享受众人瞩目的贵宾待遇,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一个姓邢的年男人像管家一样台台下的忙碌指挥。听梅姿说,这个被人称呼老邢的年男人从广东那边过来,是老四开办家具厂的主要投资合伙人。
老邢等偏矮个头,厚嘴唇、塌鼻子、大双眼皮、微黑的包子脸,很有些忠厚老实面相。苏歧断定这个老邢不是受了老四的忽悠欺骗是脑子里进水了,否则他凭什么大把资金投入这样一个竞争激列却又日渐萎缩的产业,并且还选择这么一个道德败坏的街痞无赖做生意合伙人。他有些担心,这么一个忠厚老实面相的广东生意人,很可能会让老四坑的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