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南方和他已经有几年交往,应该对他的了解很充分、很全面了。他明知道对方这么俯尊屈的笑里藏刀是另外一种进攻,但是他却抹不开面子予以反击,反而从心里出来一种难以启齿的顾虑。最终,林骁打定主意今晚采取被动应对的办法,耐心等待有备而来的朱南方率先出牌。朱南方今晚过来之前指明了要他来机场接机,肯定盘算好了要在回去的路单独和他商谈那件事情,不知道朱南方会对他怎么开那个口。
林骁先过去拉开副驾驶那边的汽车门,服伺朱南方了车,然后才去后备箱那边安置旅行箱。
这是林骁的为人处事特点,哪怕你再假来劲的吹他捧他,他仍旧不会忘记自己应该充当什么角色,仍旧冷静沉稳不显露出丁点儿奓狂,真像是个听人差遣、供人使唤的汽车夫。朱南方心里暗自感叹,难怪精明过人的余慧子这么快喜欢他。
林骁安置好朱南方的行李,转到汽车另一边,他拉开汽车门坐进去的时候看见了搁在方向盘的那份件。
副驾驶座位的朱南方指一下那件,“林骁,你先看看这个。”
“这个是什么?”林骁明知故问。
“是我打算和你协商签订的新契约,”朱南方停顿一下说,“我试着想把咱们的契约接续成两年期。”
林骁脸出来可笑说,“朱总,我记得这个事情已经和你有两次沟通了。”
“是,这事情你是和我有过沟通,”朱南方爽快说,“可是咱们两个并没有达成协议,目前为止咱们两个还是各有各的打算。”
“我没必要再看这个。”林骁拿起件扔在朱南方怀里。“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这边正商量着要和你提前解除合约,你那边却又变本加厉出来一份接续两年的合同。”
朱南方固执地再把件递回去,“不管同意不同意,你最好还是看看它,顺便也了解一下自己现在的商业价值。”
林骁有些好拿回件,掀开扉页。他只是匆匆扫描了几眼,咧嘴笑着惊诧抬起头,“真是没有想到,我还能值这么多,还有这么优厚的附加条件……但是你应该明白,我要提前和你解除合约和钱多钱少没有一点儿关系。”
“并不是你真的值这么多,是因为我仍旧需要你的帮忙,需要你从一单拍卖生意接续到这一单北京房地产生意里面,你却再一再二要挟我,要提前毁约,我没有办法,只得违背市场行情给你额外开出高价。”
“你的意思是我在欲擒故纵要挟讹诈你?”林骁说。
朱南方沉默一会儿,没有去接对方的话茬,转换了语气说,“林骁,咱们是多年朋友关系,你心里有事最好把它当面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和我打肚皮官司。”
“我没有和你打肚皮官司,这差事我是真不想干了。”林骁长叹一口气坦言说,“一段时间以来,这个卧底差事已经成为沉重压迫我的负担,让我只要面对余慧子时候感觉心虚气短,还感觉自己实在是一个卑鄙小人……当初咱们说好了,我只是在这一单拍卖生意里帮你,现在这单拍卖生意已经结束了,咱们的合作自然应该宣告终止。”
“你不要忘记,当初我希望和你有两年的合作期,你再三考虑之后亲笔签字的合同书也是白纸黑字写明了一年期限。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个新契约,至少你也要把咱们那个老的一年契约坚持完成。”
“可是我实在有些坚持不下去了。”林骁语气带出十分的苦恼。“这差事让我从良心出来一种自责,无论活人、无论处事都丢失了自尊,也丢失了底气。”
“这原本只是一桩买卖生意,是你硬把它和道德良心牵扯在一起。”朱南方眼瞅着对方直截了当判断说。“恐怕是你爱你们女老板了吧?所以,你心里才会出来这种烦恼。”
“我不敢有那种非分之想。”林骁很坚决否认。
“这么说……莫非你们女老板先对你动了春心,她主动向你表白了?”
林骁赶紧说,“你这更是瞎扯得厉害!”
朱南方嘿嘿笑了,“那是因为什么呢?”
“什么也不因为,是不想顶那个不光彩商业卧底的帽子,觉得那样太龌龊。”
“林骁,你是一个理智又现实的男人,也算一个生意场里人。你不应该意气用事,把一些一厢情愿的东西带进一单买卖合同里来。”
“哪怕我真的是在一厢情愿的意淫呢,也不干别人的事,对吧!”林骁有点被对方居高临下轻视的语调激怒了,现在他已经明白,刚才朱南方给他玩弄的是先进一步、再退一步的伎俩。“朱总,我把从前拿你的钱全部退还给你,一点儿不挣你的钱,总可以和你提前解除契约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林骁,你不要这样不顾前后硬来。你应该明白,这已经不是你挣不挣钱的事情,你的变卦直接影响到了我的挣钱,还全盘打乱了我的生意谋划。” 朱南方明显威胁的语气说,“你已经跟随余慧子有一段时间,应该知道她是一个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硬茬。即使我同意和你解除那纸雇佣合约,你背后侦查窥视余慧子的事情也不会得到她原谅。”
“你威胁我。”林骁目光灼灼横一眼过来,“现在我才知道,今晚你指使亦旎给我打电话的真实目的了。你料定那个时候我和她在一起,因为吃饭的时候你们刚通过电话。”
听林骁这么说,朱南方阴谋得逞地笑了,“当时我只是担心余慧子在酒桌喝高了,把我来西安的事情忘到脑后,根本没有别的意思。林骁,你想得太多了,你正在进入一个疑心生暗鬼的误区。”
“即使我进入了误区,也是被你诱导哄骗进去的。”林骁恨恨说,“来西安之后,我学会了一种叫做挖坑的扑克牌游戏,和咱们那边的锄大地有些相似。”
“好好儿的,你为什么突然给我说起打牌了?”
林骁停顿一下,并没有给他解释,有意放慢了语速说,“我刚学会打牌挖坑的时候,见识的牌型太少,经验也欠缺,经常被老板和其他一些挖坑高手把我诱骗到坑里,输得一塌糊涂。以后我和高手交流切磋的多了,积累的牌场经验也多了,开始不断把别人也诱骗到坑里,逐渐还可以让其他人也输得一塌糊涂。那个时候我才突然明白,去年秋天你去广州家电一条街那间铺面找我的时候,其实已经预先为我设了一个挖坑的牌局。我答应和你签那份雇佣合同的时候,已经陷入你预先挖好的坑里。”
朱南方赶紧摆手说,“林骁,你这种喻极不恰当!我当时拉你入局绝对没有挖坑骗你的心思,只是要寻求你的帮助。你现在知道内幕多了更应该明白,无论你们老板余慧子,还是北京的麻总麻天际,他们对我来说都太过强大了,没有你深入敌后帮我一把,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正因为我知道内幕多了,我才要反驳你一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林骁下决心地舒一口气,“我已经下定决心和你解除合同,以后再不会被你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