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测量完血压,解下苏岐手臂绷带时,病房门“嘭”地一声被撞开。
一个西装革履浑身光鲜的大高个男人一瘸一拐进来,那么旁若无人在病房里转大半个圈子,看见其他两张病床都空着自来熟地冲着苏岐咧嘴笑了。
“你是那个苏什么……吧?”
苏岐有些怪看着他,“不是苏什么,是苏岐。”
“我叫戚富贵,”老四直截了当自我介绍,“是前天开车撞你的那个肇事者。”
“却原来才是你,”对这位不速之客,苏岐脸色有些阴沉下来。从他有些夸张的穿着打扮还十分张扬的神情举止看,这的确是一个穷人乍富的暴发户,“请问你有何贵干?”
“也没有啥贵干,”老四一屁股坐在苏岐对面床,“出事以后,你的主治大夫一直让我来看看,看你是不是需要一个护工,其他方面还有啥要求。”他显摆地说,“这两天我一直在公司里忙业务,现在才抽出点儿功夫过来。”
“护工不需要,”苏岐沉吟一下说,“其他方面也没有什么要求。”
听苏岐的话,老四高兴笑了。
“你这人真不错,不讹人,好打发。哎,苏岐,你不知道,那天看你浑身软塌塌摔在马路牙子边人事不省的模样,真把我吓得有点儿怂了!送你来医院的路我不停祷告,千万别摊个人命官司把我公司里如日天的生意都要撂下。”
苏岐讥讽地说:“看样子我要给你道歉了,让你虚惊一场。”
“道歉倒不需要,这也算是咱俩的一种缘分吧。”
苏岐气得笑起来,“我可不想和你这么结缘。”
老四用直勾勾眼神把这个沉稳又儒雅的男人打量一会儿,突然没来由想,这男人将来或许会对自己构成某种威胁。至于将来会是什么威胁,他没有一个确定的方位,只是朦朦胧胧一种下意识的感觉。
老四心里胡乱想着,嘴里胡乱出来一句,“那天我鬼缠身一样,那么宽的马路十字东躲西躲都绕不开你,莫非是老天爷非叫咱俩冤家路窄撞一回。刚才来医院的路我还在想,说不定咱俩这一撞,还能撞出一段荡气回肠的精彩故事呢。”
苏岐不客气说,“你开车技术太烂,又公然违反交通规则闯红灯抢行,这样的状态里开车太危险,十足是一个马路杀手。”
第一百三十章
老四不在乎摆一下手,“现在的马路杀手多了去啦,也不多我一个!”他不愿意再谈这个,岔开话题说,“哎,我才刚从交警队那里听说我那辆雷克萨斯撞了一个人物。有人说你从前在市政府机关当公务员,现在在郊区一家工厂里当厂长?你怎么干着干着又倒退回去,是在机关犯了男女作风或者多吃多占错误了吧?”
“你呀,真是小人之心!我什么错误也没犯,是自愿要求去的基层。”苏岐说。
老四不相信撇起嘴巴,“自愿从政府衙门里出来,要求去工厂,你脑子进水啦?”
“不是脑子进水,是政府机关装不下那么多闲人,总得有人主动出来。”
“真可惜你这么一个主动牺牲的模范人物。”
“你不要替我可惜,我那么干也不是牺牲……”
“不是牺牲……肯定是为了捞钱,瞅准下工厂当厂长有捞钱机会!”老四判断说。
苏岐苦笑一会儿,“好好儿的事情都无法给你说清楚,干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头驴,一天到晚想发财想得钻在钱眼儿里出不来……”
老四立即截断说,“你别往下讲了,我知道那头驴是我。”
有人在病房门口“咯咯”笑起来。苏岐扭头看,正是那个给他留下一堆谜团的主治大夫梅姿。梅姿一边笑,一边推门进来。
“有些人呀,虽然很无耻,还总算有点儿自知之明。”
梅姿走到病床另一边,问候地朝苏岐点一点头,黑葡萄一样美丽水灵的大眼睛观察着他,随即把手搭在他额头试一试体温。
梅姿的手带着女人惯有的那种温凉,平滑又细腻,还夹带着从袖管里出来一股子清新淡雅体香,让苏岐一阵阵感觉到一种类似迷醉那样的舒服。有那么一瞬间,苏岐从心里出来一个他自己也很怪的念想,希望她的手永远留在他的额头,不要撤下去。
“梅姿大夫,我发现你笑起来时,整个脸庞便焕发出一种令人心旌飘摇的明媚灿烂。”苏岐不自禁说。
梅姿唇红齿白笑起来问:“请问苏厂长,心旌飘摇是什么意思?”
苏岐来不及回答,被老四抢过话头,“心旌飘摇,是心里有无数杆小旗在胡乱摇晃。这感觉我太熟悉了!”
“我倒是认为,整个身心都幻化成一面旗帜在鼓荡招展更贴切一些。”
梅姿赞赏地看着苏岐点头,“我也觉得整个身心幻化成一面旗帜的解释更容易让人接受。不但学、而且大气。”
老四不高兴瞪起眼睛,“你们两人一唱一合,是要否定我?”
“你那民营三本生水平,还用我们一唱一合否定。”梅姿不屑地说,“无数杆小旗在心胡乱摇晃……这意境也只有你这号人想得出来。”然后她横一眼老四下逐客令,“好啦,你说的够多了,该走了。病人现在症状还不算稳定,不能过多的说话劳累。”
老四耍诬赖说,“你要走,我才会走,我还想你给我详细介绍他的病情和治疗情况。”
梅姿不高兴拧起眉毛,“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老四理直气壮一拍胸脯,振振有词说,“我是车祸的肇事者,我还是他住院费用的交纳者!我大把花钱往你们白色陷阱里扔,某种意义说是你们医院和医生的衣食父母,我当然对他的病情和治疗有知情权。”
梅姿冷眼看一眼老四,做一个外请的手势,“医院里专门设有部门机构满足你这类人的知情权,你找他们去,我却没有义务向你汇报任何情况。”
“我不找别人,我只找你,你是他的主治大夫。”
梅姿真正生气了,“我正在工作,根本无暇应付你的胡搅蛮缠。你马给我出去!否则我立即打电话,叫医院保安来强行驱逐你出去。”
“又是打电话叫保安,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新鲜招数?”看梅姿已经从衣袋里抓起手机。老四只好从床边站起身,“好,好,我走,我走!”
老四走到门外,气急败坏在对面墙壁重重踹一脚,骂一句陕北老家的粗话。他所以这么气急败坏粗野骂娘,并不是因为梅姿对他耍态度吊脸子轰撵他出来,而是他从梅姿眼睛里清晰阅读出了她对那个苏岐异乎寻常的喜欢和欣赏。
因为大年初一午遭受了那么一场尴尬和窝火,余慧子感觉特别的心灰意冷,干脆关闭了手机一个人闷在饭店房间里和外界断了一切联系。初二一大早覃菲丽跑到饭店来,硬拉扯余慧子跟她一起去西安西南山里一处有温泉、有独具风味的农家小吃,还有其他特别野情野趣的休闲山庄好好玩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