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胜酒力的牛处长从外表看不出一点醉态，除去尿多，唯一能看出他现在状态和正常状态的区别是他显得兴奋，说话明显多了，频率也快了。牛处长说话的主题变换得很迅速，思维跳跃幅度很大。一会儿是标榜他现在职务的重要，而大肆炫耀他手的权力。一会儿是吹嘘他过人的酒量，不断举例说他在各种喝酒场合过五关斩六将的辉煌。一会儿在谈论铁路系统改革和火车全面提速，一会儿又在谈论当今世界各国为从经济低谷出来所作的各种努力，花插着还要眼盯着余慧子讲一段下流又好笑的黄段子……
余慧子始终面带微笑迎合着这个外号叫牛魔王老男人的说话，却一句也没有把他的夸夸其谈往心里去。她早听人说过，男人说话最不可信的两个时间段，一是和女人亲热恋爱时的山盟海誓，一是酒桌的信口雌黄。
看牛处长一口白酒一车皮废话的慢慢拖延时间，余慧子表面坦然其实心里已经十分焦急。这种时候了，喝空了那么多白酒瓶子，老家伙却还没有从嘴里爽快出来一个答复。眼看离过春节只剩下一个礼拜了，车皮的事情再悬着落实不了，他们在春节前把货物悄悄转移去北方的计划要全部落空。余慧子尽管心里焦急，表面却不能有任何显示，因为今晚饭局开始前牛处长专门和他们有过约法三章。
牛处长说，“今晚喝酒，我既是运动员，又是酒司令。你们三个既然要和我一起喝酒一拼高低，要随时听我的口令。我什么时候说这酒喝好了、喝舒服了，咱们这饭局什么时候才能散摊走人。否则，你们向其他人、其他部门申请车皮计划去！”
干红葡萄酒后劲大，刚喝进去时候不觉得怎么样，慢慢地它会在你胃里闹腾起来，然后把你拖入云里雾里的醉酒状态。今晚的饭局，余慧子被牛处长以这样那样理由劝着、强迫着，差不多把两瓶干红葡萄酒全喝了下去。余慧子面前那只高脚杯子里只剩下不到一两红酒，她不能喝光它，还要等着牛处长一会儿过来和她碰杯、和她握手。
每次都是牛处长讲完一个下流又好笑的黄段子之后，或者他要喝光自己杯白酒之前，都要专门过来近距离和余慧子碰一次杯、握一次手。碰杯喝酒和握年轻漂亮女人手，这仿佛已经成了牛处长今晚喝酒的最大乐趣。
余慧子现在不但感觉胃里有点儿闹腾，还觉得手、脸、身体到处都在火烧火燎，脑子里也慢慢出来了仿佛火车正驶过大桥的轰隆声。她知道自己即使硬撑着也往下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她不想把人丢在牛处长面前，巴望着这饭局能尽快结束。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终于，牛处长一口再一口把茶杯里白酒喝得差不多快要光了。他又说了一些废话之后看一看茶杯里大概一两左右的酒根子，举杯向余慧子示意，“美女，咱们最后把这口酒干了，今晚的饭局结束了，怎么样？”
破例，牛处长这次没有起身过来和她碰杯、握手。
身旁的林骁只小声说一句，“他的腿已经软了。”
余慧子马笑颜如花迎合说，“我举双手赞成，你这个提议太英明了！”说罢，她假装爽快把那点儿红酒一口喝下去。
牛处长也端起来茶杯很畅快喝下去那一大口酒。牛处长喝完酒想说什么，嗓子眼儿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突然干哕了一下，又干哕一下，他迅速捂住嘴巴语调含混向桌子这边嘟哝了一句什么，赶紧起身大步往包厢外面去。
四个小时前，牛处长曾经哈哈大笑看着朱南方这么捂住嘴巴一溜小跑往包厢外面去，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望着匆匆逃离的牛处长，余慧子悬着的心一下落回肚里，紧绷的神经也一下松弛了，总算把这个老家伙喝好了！刚才那最后一口白酒，是绊倒这位酒场牛魔王的最后一根绳索。
余慧子心情大好目送着那个遭人恨的老家伙败逃的背影，慢慢扭过脸十分关切把林骁打量一遍，“林骁，你也喝下去那么多白酒，你不难受？”
“我没有觉得难受，是感觉身体燥热得厉害，特想去冲一个凉水澡。”
听林骁的形容，余慧子咯咯笑了，“你身体的构造也太妙了！”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离这边包厢不远的那边卫生间里便传来牛处长接连呕吐的声音。夜有点儿深了，二楼其它包厢里客人都陆续走空了，牛处长“嗷嗷”呕吐的声音和呕吐之后痛苦的呻唤便毫无遮拦传递过来，一声声的都很清晰，也很揪心。
林骁坐不住了，想起身过去看看，毕竟牛处长已经五十岁的人了。他刚欠起身，却被女老板一把拽住他手及时阻止了。
女老板的手有些温热，拽他坐下以后仍旧没有松开的意思，那么感激意味明显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她身淡雅清新的香水气、还有干红葡萄酒的浓郁气味，混杂出一股诱惑力十足的成熟女人的香甜，一波一波向他冲击过来。林骁有些紧张，手心很快出了汗，他当然知道女老板今晚也明显喝高了。
余慧子声音柔和说，“今晚幸亏叫了你来，总算把这个牛魔王打发了！”说话时候她感觉舌头有些僵硬，特意放慢语速补充一句，“我很高兴，今晚有这么一个场合可以让你我尽释前嫌。说实话，我真是讨厌你这些天一直对我的那种敬而远之的客气和冷淡。”
林骁不知道怎么应对女老板酒后吐真言的絮叨，只得反应迟钝地沉默不语。这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几天前和麻总的那次吃饭，想起女老板身的男用香水气味。他想把手从女老板的握捏抽离出来，女老板却轻声笑着把他握捏得更紧。
装修奢华的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手握着手并肩而坐，在稍显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很有些相依为命的温馨。
余慧子感觉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醉酒后那种云里雾里的恍惚和舒服，享受身边这个英俊男下属身体一阵阵散发出让她迷醉的强悍气息。依稀之，她仿佛又回到当姑娘时代经常幻想或者梦想的一个场景里，只不过真实的林骁她那时候梦幻的那些理想男人更帅气、更有型、更有内涵。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余慧子一阵阵的有一种冲动，在冲动的刺激下她很想对林骁说：林骁你已经是我不可或缺的依靠对象，我经常没来由担心你总有一天会离我、离公司而去……逐渐地……我对你已经产生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倚重和依恋。
终于，余慧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紧了林骁的手无言地享受这个过程。
好长时间里，他们那么静静坐着，等待那边卫生间里牛处长搜肠刮肚呕吐完以后过来宣布无条件投降书。
余慧子紧傍着林骁坐在那里，渐渐发现包厢里物品开始很神飘浮游荡起来，她咯咯笑着去抓一只慢慢飘荡到脸前的红酒瓶子，却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酒瓶一起飘浮起来……
余慧子意识恢复的时候，林骁已经把她搀扶着出了公寓楼电梯间往走廊尽头她的房间去。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搂抱，因为她整个身体都如同抽去筋骨一样绵软，不得不完全依靠在林骁身。
余慧子无从知道林骁怎么历尽艰辛把她从火车站那边弄回来，只能依稀回想起从酒楼出来时，林骁几乎是横抱起她才好不容易把她塞进汽车座位里的零碎片段……
林骁把余慧子从电梯间那边拖抱到房间门前，她又更清醒了些，为了配合林骁在她那只LV包里翻找钥匙，为了防止自己身体不听使唤下坠，她的两只手臂紧紧搂抱着林骁的脖颈，男女调情般地把整个身都和他紧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