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岐嘬一下牙花子说,“因为这事情要在最短时间里办好,把几百个座位擦抹干净、还要把小礼堂整个地板打扫干净,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胜任,只得给你打电话。”
苏岐和姬长河通完电话直接去和主持会议的丨党丨委书记碰头商量,两人商量着把几个不那么重要的发言拿下,剩下的发言稿也要尽量缩减篇幅。把原本确定的三个小时会议压缩到一个小时,给冯局留出足够的讲话和其它活动时间。
原本确定八点半开始的会议只往后拖延了十多分钟如期召开。红光厂小礼堂一片灯火辉煌,桌椅地板到处都擦抹打扫得干干净净,这都是姬长河的功劳。
趁着经营副厂长报告的时候,苏岐在主席台把下岗干部那片区域认真点数了一下,居然有八九十人之多,大大出乎意料在心里暗笑一下。元旦放假前那些被竞争下岗干部和他混闹的时候,有一大半人都朝他喊叫,从今后和红光厂一刀两断,再不会来这烂怂厂子班,谁再腆着脸再来班,谁是王八蛋!结果他们多数人说话都没有算话。
一贯说话简洁明了不喜欢长篇大论的冯希婕今天会议格外的健谈,旁征博引出各种大小道理,给台下那些仍旧在岗和已经不在岗的所有干部听,一讲是一个多小时。
随后,冯希婕在大会结束前概括性发言又向大家宣布了三件事情。
第一,局纪检委和有关部门已经完成了对前任厂长、前任生产副厂长的调查审计工作,根据调查审计结果,局领导班子认定了已故前任厂长和副厂长在经济的清白。
第二,局领导班子对现任厂长苏岐的改革思路和方向充分肯定,对于新厂长半年时间带领工厂走出困境扭亏为盈的不俗业绩表示热烈祝贺,给予全局通报的嘉奖。
第三,局长办公会议已经通过了对姬长河担任红光机械制造厂生产副厂长的任命。
散会以后,冯局没有急于回去,却向苏岐提出带她去前任厂长办公室看看。
苏岐知道她看看的话语里面包含有凭吊的意思,赶紧招手叫来姬长河,让他安排人员先办公楼去把前任厂长办公室的门窗打开通一下空气。那套里外三间的大屋子被局纪检委驻厂工作组门窗紧闭好几个月了,必须要开门开窗释放一下里面霉变的气味。
姬长河没有急着去安排,却满脸带笑连连拱手表示感谢。“谢谢你,厂长。”
苏岐明知故问:“干嘛要谢我?”
姬长河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说:“从前的两任厂长都给我定了位,说像我这种在边没有过硬关系、也没有大学凭的人,能在工厂生产科长位置干到退休已经不错了。刚才冯局在开会前曾找我谈了话,我知道,你为了帮我争取到生产副厂长的任命,很花费了一把子力气。”
苏岐笑了,“你呀,言过其实了!要不是冯局看好你、认可你,我人微言轻一个小小厂长可帮不了你那么大忙。要说帮忙,我也只是向局里提名推荐你。”
姬长河双手合十连连感谢说,“厂长,你再三向局里推荐我,坚持不去认别人的醋钱,是帮了我天大的忙!我很清楚,那么多有根有基的人去局里跑要活动,独独我在厂里稳坐钓鱼台,这差事最终还能落到我头,其实都……”
第一百零五章
苏岐则几分玩笑说,“其实呀,还是你自己帮了你自己的忙。你稳坐钓鱼台一心一意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什么都强!我这个人有点死心眼儿,认准谁,一味看好谁。哎,老姬,你可别让我闪了腰。”
姬长河赶紧举手宣誓:“厂长放心,哪怕是闪了我的腰,也绝对不会闪了你的腰!”
苏岐不愿意让这么严肃的话题玩笑化,看一下那边正和厂丨党丨委书记说话的冯局,慢慢正经了面孔说,“老姬,我所以要不遗余力帮你,除去想给那些一心跑官要官的人坚决反击,还因为你真正是一个任劳任怨干实事的人。另外,你最应该感谢的人不是冯局,也不是我,而是在民主评议对你投赞成票的红光厂广大职工。”
姬长河心悦诚服点一下头,不放心又问,“厂长,你难道不担心我的臭脾气?”
苏歧看着他说,“我已经注意观察过,你每次发脾气都是因为对方工作失误,日常生活你却很容易相处。我这个当厂长的脾气太绵软也不行,应该有一个臭脾气的副手和我的性格形成互补。”
听苏歧这么解释,姬长河不再说什么,赶紧扭身去履行他的差事。
苏岐陪同冯希婕到办公楼二层进入前任厂长办公室里,姬长河带着厂办人已经把那套屋子的几扇门窗全部打开,正张罗着用湿抹布擦桌椅,用吸尘器吸地毯、吸墙面。
姬长河看见冯希婕和苏岐进来,连忙招呼那几个人暂停工作出去避避。
冯希婕摆摆手轻声说:“你们继续忙活你们的,我只呆一会儿得走。”然后她扭脸对苏岐说:“我所以要专门来这里看看,实在是因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也曾经是一个有抱负、干实事的人。他呀,除了喜欢讲排场、爱耍阔气,其它方面再挑不出大毛病。虽然下面职工抱怨,工厂垮在他手里。当初,红光厂所以会那样,一是因为国际突然恶化的经济形势,一是因为他的学识和管理水平限制。他当了多年红光厂厂长,在经济能保持没有大问题的清白,这也算是一种难能可贵了。”
姬长河过来请示:“冯局,这套办公室收拾出来以后,是不是也应该派用场了?”
“当然,”冯希婕说:“这里外三间的办公室,一直闲置着也太浪费了。”
“厂长,等他们收拾干净了,你搬过来办公吧。”姬长河顺势对苏岐说,“你那间临时办公的屋子也太狭小了点儿,又是正对着楼梯口。”
苏岐犹豫一下说:“我初来乍到的一人占这么大一套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太奢侈了!我在那间小屋子里已经待习惯了,这办公室还是让别人来用……”
一边的冯希婕冷笑一声打断了苏岐的话头,“你这才是胡说呢,你当厂长的不搬过来,红光厂其他人还有谁好意思过来。这样吧,这事我来做主,你和姬长河一起搬过来,两边屋子是你们各自的办公室,间的客厅你们两人合用。”
姬长河一下咧嘴笑了,“这样最好,算我借了厂长的光了。”
苏岐打量着办公室陈设说,“我搬过来可以,这些羊毛地毯,还有博物柜子里那些摆设物品都得收起来。我喜欢开门办公,习惯了从早到晚办公室人来人往的热闹。这些物品摆放在地板、屋子里,会把找我说事儿的职工都拘束了,我也没工夫老伺候它们。”
“还有这办公室里励志的条幅也该换换。你和前任厂长的人生观、价值观存在差异,这屋里的条幅肯定不适合你。”冯希婕说。
苏岐指着一幅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草书说,“这一幅最不适合我,我天生只会干具体工作、具体事情,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气派。”
姬长河附和说:“还有这屋子里的办公家具最好也调换一下。”
苏岐不同意说,“这屋子里办公家具都好好的,调换什么。”
“我担心你忌讳这些都是死人的物品……”
苏岐笑起来说,“他是出车祸死的,又不是传染病,我忌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