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晖当然不客气,饭要吃,话也要说,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谢三先说了,“刚才周青说你找我,为了那个小屁孩的事儿,既然是你哥们,我不能不给你面子,但赔偿款一分都不能少,期限可以延长,再给他两个月,到时间款清事儿了,否则别怪我不近人情。你也帮个忙,转告一下。”
“好。”许晖没想到谢三这么干脆,原本还担心拖不过年后,但人家一下给了两个月时间,不得不说自己想太多了。
但从这次的小事,许晖颇有感触,现在的建鑫跟以往完全不同,虽然他很厌烦这帮人张口闭口就是规矩,听着像黑帮一样,但不得不承认,人家有管理了,而且还很严格,就连赵歌自己都不会带头破坏,再不是以往哥们坐一起,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乱哄哄的样子,如果按照这个弄法,建鑫说不定真会被赵歌整出个样子。
以上只是许晖感受到的其中一部分,其实建鑫的变化很大,经过几次有规模的火拼和冲突后,赵歌发觉得不偿失,不但该赚的钱没赚到,还越来越穷,这样下去就麻烦了,所以要改变,连续扩充地盘的想法先放一放,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经营好,手上有了钱,再想其他的。
于是他让赖春光学人家正经公司的样子立规矩,搞制度,而且把手上的股权全部打散,重新分配,留了很大一部分干股在手上,用于奖励能干、能挣钱的兄弟,现有的产业全部分给‘黑焰’的核心兄弟打理,赚了还可以分红,没分到店面的可以带黄牛,总之人人有事干,干好了有钱拿。
赖春光擅于学习,脑瓜灵光,他折腾出来的这一套东西很实用,而且白纸黑字,像竞争承包一样,大伙的积极性空前高涨,有限的店面被一抢而空,建鑫实际上在进行着一场快速的公司化转变。
等折腾的差不多了,整个建鑫就剩下三个闲人,赵歌、赖春光和老菜梆子,算是机动力量,也叫老板,他们可以到处晃悠,遇事解决问题,没事琢磨新鲜玩意儿,但不能随意干涉手下人的经营。
确切的说是两个闲人,赵歌只问大事,其他不管,老菜梆子啥也不管,他的心结还没有解开,除了四处瞎逛以外,对其他的事儿都不感兴趣,最后所有的管理问题全都压在了赖春光身上,成天忙的跟鬼一样,那也没办法,能者多劳么。
所以,无论是周青、赵歌还是赖春光都没有故意推脱许晖的意思,人家真的变化了,不再是许晖印象中的混混加公司那种奇怪的集合。
当然,许晖也没有机会和心思了解这些,很多方面,作为一个在校学生他还真不如赵歌他们懂行,即便是了解也是似是而非。反正是勉强完成了承诺,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找时间跟胡林一说,对方领着那傻逼千恩万谢一番,事情就算过去了。
过年没什么味道,好像年级越大,就感觉年味越淡,除了看春晚,剩下的就是吃吃喝喝,年初二跟罗小刚等一干同学聚了一把,居然差点喝醉了,初三,他也没怎么推脱,陪着魏亚丽压了半天马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狠不下心肠拒绝,索性顺其自然。
俩人从解放路走到西关桥,又从西关桥走到北新街,从北新街走到了南校场路,中午在老城隍吃的小吃,然后继续逛,直到筋疲力尽。
期间,他俩几乎没买什么东西,就是肩并肩的漫步,碰见好吃的尝一尝,看见好玩的,逗留一番,随后变成了手牵着手,不知道是谁先拉住了对方的手,反正许晖是不会承认的,偶尔聊一聊班里的轶事,还有对未来的畅想,十分的平淡,却又那么温馨。
魏亚丽开心的像个孩子,只是抱怨这大正月里为什么不下一场大雪,就像元旦前的那个雪天该有多好啊,又能和许晖一起开动脑筋,堆出各种奇思妙想的雪人。
遗憾总是有的,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许晖小小安抚了对方一番,终于把魏亚丽送到了家,临别时魏亚丽转身与许晖相对而望,双目中情深款款,许晖有点不知所措,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忽然脸颊一凉,魏亚丽的双唇如蜻蜓点水一般划过,然后整个人像小鹿似的远远跳开,“做个好meng,谢谢。”
许晖呆若木鸡,刚才对方的偷袭就像闪电似的击中了他,让他浑身发麻,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就那么愣愣的站了不知有多长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被冻的受不了,才转身回家。
做个好meng是不可能了,刚到大院门口,许晖就被铁蛋给拽住了,大过年的,赵歌图喜庆搞聚会,邀请所有的兄弟,铁蛋是专程来叫他的。
许晖想也不想就跟着去了,他此刻急需做些事情来缓冲极为复杂的心情,魏亚丽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浪漫恋情的感觉,但许晖意识深处却又不断浮现出张仪的影子,难以抹去的负罪感,让他很煎熬,或许这个时候喝点酒是个不错的选择。
赵歌的新春晚宴没什么新意,还是在一个大包厢里摆了两桌,不同的是人员有了少许变化,缺少了贺彬,多了个易洪,全是黑焰的成员和大院里的自家兄弟,没其他外人,就连赵复和陈东也没有露面。
令他生气的是,这次达俊依然缺席,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达强的原因,总之基本要淡出兄弟们的视线了。
当然,好消息也有,开宴之前铁蛋兴冲冲的说他哥要出来了,就在年后,终于有了一次减刑的机会,熬到这个程度不容易,铁蛋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相当激动,恨不得抓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先整一个。
顾一刀的名气太大,在坐的除了易洪等个别人,没有不知道他的,大家都替铁蛋高兴,也替老顾高兴,新春祝酒之后,集体干下的第二杯酒居然是庆祝老顾归来,搞的人家好像是建鑫的元老一般。
整个晚宴除了闹腾,就是闹腾,这跟许晖有很大关系,因为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第一个跳起来嚷嚷拼酒的,就这点小酒量也敢叫板?于是满世界都是应战者,没几个回合就把许晖送进了卫生间。
“这家伙今天反常。”谢海林小声跟赵歌说。
“嗯,一会儿盯着点。”赵歌心不在焉,他在考虑别的事儿,具体的说是顾一刀的事儿,他从不服人,唯独对顾一刀服气,心念念的想把顾一刀拉入建鑫,为此他拉着铁蛋跑过好几次砖瓦场,但每次都话不投机,赵歌倒也不泄气,老顾出来三十好几了,找工作困难,总要吃饭吧?不如到建鑫领份花红,当当顾问,有老顾镇场,不能吹嘘建鑫无往不利,但绝对能唬住梁斌、达强之流。
当然,赵歌不是三岁小孩,知道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足以说服老顾,还需要铁蛋使劲儿,双管齐下可能仍然没有多少把握,但贵在心诚则灵吧。
咣当一声,许晖推门而入,一脸水渍渍的,虽然脚步发飘,但面部表情又变的神采奕奕,看上去特别精神,这家伙吐完了,居然又从卫生间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