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林也爽气,别人的面子可以扔一边,但许晖的面子不能不给,当即拍板,让她来,别的店做学徒没钱,我这儿给工资。
许晖那个乐,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使劲儿拍着谢海林的肩膀,本想说出一番豪气干云的话来,但发现自己穷的叮当响,于是只好改口,“找时间,到老九那儿喝酒吃花生豆,管够!”
“滚一边去吧,还没挣钱的穷学生跟我嘚瑟。”谢海林大乐,伸腿踢了一脚许晖,“什么时候人过来,跟我说一声。有空,我请哥几个喝酒。”
许晖屁颠屁颠的离开,本想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顾娜娜,但一想对方可能已经上班了,还是等第二天再说。
华灯初上,随着天边最后几抹晚霞没入云层,西平的夜晚也正式拉开了大幕。今天是个好天气,不冷不热,微风徐徐,许多市民晚饭之后都携家带口的出来溜达消食,他们大多都涌向了附近的公园和夜市。
解放路西段的夜市尤其火爆,马路两边的摊贩一眼望不到头,行人摩肩接踵,比传统的庙会还要热闹。中段主要是餐饮和各种娱乐场所,此刻也是人满为患,再往东段行人才渐渐减少,但也要比河间区其他街道的人多,这是传统商业街的优势。
东段正在进行渐进式的商业改造,大晚上的也不停工,施工车辆来来往往,现场灯火通明。很多正在走入经营困境、甚至破产的国营小厂都要陆续迁走,按规划这里将要建成西平市最为高档的商业副中心。
第一批临街的小厂一次性搬迁,什么肥皂厂,第二印刷厂,蔬菜公司等等全部拆除,据说为了配合这次改造,北边的方家营商业街也将拓宽和南沿。
在这种闹哄哄的施工现场边上,有一个颇为大众化的酒楼,由于晚间施工,环境糟糕,所以生意惨淡,如清汤寡水,老板正在寻思是不是要提前打烊,偏偏来了一帮客人,一下子把二楼仅有的两个包间全给坐满了。
这帮人好像是刚从工地那边过来,怕是施工队的头头们,但看一身打扮又不像,多数黑衣黑裤,有点江湖派头,而且周身有弥漫着一股让人害怕的气息,总之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那种。
可甭管从哪儿来,有客人总是让人精神一振,迷糊中的老板立刻跳起来,大呼小叫的忙活开了。
十几号人,两个包间原本刚刚好,可一个包间安安静静,另外一个包间直呼椅子不够,搞得服务员十分为难,老板连忙上楼,一看也傻眼了,右边的包间围坐着一圈大汉,八人的大圆桌挤的满满当当,还有俩人站着。
左边包间,总共就四个人,两个坐着,两个站着,坐着的二位不分上下首,左右两端面对面,站着的两位分立二人身后,虎背熊腰一脸煞气。其中一位扭头扫了门口老板一眼,目光如弯刀一般犀利,老板一个激灵,再迟钝也知道碰上什么人物了,慌忙伸手把包间的房门给带上了。
“怎么样,兄弟看过以后有啥想法?”圆桌左首之人大概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他掏出香烟,怡然自得的点燃,美美吸了一大口。
“黑灯瞎火的,到处是砖头瓦块,还看不出啥来。”回话之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赫然正是梁斌。
“不不不,咱们不看细节,看位置。”左首之人呵呵一笑,“肥皂厂怎么样?得天独厚,而且临街的办公楼不会拆,改造以后就能用,足足三层,一层少说六百平,小两千平的营业面积,绝对够气派。”
“这投下去的钱怕也是大手笔吧?”梁斌不动声色的摘下了眼镜,从衣兜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着,“两千平,硬件加软装要砸下去多少?坤哥不会没个数吧?”
“所以嘛谈合作,我有消息、有关系,再出一部分资金,你有人、有渠道,也拿出一部分资金,咱俩合股,弄出个西平第一家,一起赚钱。”
“坤哥真是兴头高啊,这么大笔的生意说干就干,好气魄!可我梁某人,小本买卖,摊子又散,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钱。”
“梁老弟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大老远的跑外地辛苦一圈,不会是光去看风景的吧?我听说你这次回来,不光是带了资料,还有行家跟着,这是要大干一场呀,难道看不上我刘某人?”
“坤哥言重了,梁某的确是有点想法,但不代表要立马干,而且桑拿这行听着时髦新鲜,其实没什么门槛,老哥只要往沿海那几个城市随便走一圈,立刻门儿清。”
“既然梁老弟有难处,我也不勉强,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就权当交个朋友了。”刘坤说着话,很干脆的站起了身,伸手将未抽完的半截烟蒂狠狠的掐灭在了桌子上,这个动作让梁斌身后的大汉眉眼一跳,浑身的肌肉不自觉的就紧绷起来。
梁斌倒是不温不火,面色平和,他含笑着欠身离座,“坤哥大气,让梁某汗颜,他日但凡有合作的机会,一定请老哥提携。”
刘坤皮笑肉不笑的干哼了一声,抬腿就走,可到了门口,他又扭头笑眯眯道,“其实今天梁老弟不用把话说死,毕竟是大笔投资,老哥我能理解,不妨再考虑考虑,一周内随时恭候佳音。”
“也好。”
刘坤带着手下离去,隔壁包间立刻传来乒乒乓乓的桌椅碰撞声,必是跟着刘坤来的小弟们一起走了个干净,甭说等着上菜,连屁股都没坐热。
“哥,刘坤这家伙怕是心怀不满,日后要小心一点。”
“不满又如何?”梁斌冷笑,“把隔壁几个叫过来一块吃,肚子饿了。”
其实也不用叫,几个兄弟已经侯在门外,听到梁斌这句话,呼啦一下都进来了,刘学斌、王耀武,还有两名面色木然的肌肉男,身边能打的几个猛人几乎全在。
梁斌虽然很豪爽的招呼大家一起坐吃,但脸色并不好看。
“哥,这个坤哥是个什么来头?”王耀武是个直性子,向来藏不住话。
“一个老王八,不好对付。”
“老杆子?以前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号呀,很嚣张么?”
“七八年前吧,他和薛西庆是拜把子兄弟。”梁斌语惊四座,但就开了个头,并不打算往下说,茶杯端在手里好半天也没有放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这家伙绝不是个好鸟,哥,咱可要防着点儿。”
梁斌微微一笑,现在解放路这个鸟样,谁不防着谁呢?
大家跟小刀会从去年斗到现在,刚刚消停,赵家兄弟又弄出大事儿,屎味儿还没跑干净呢,这种敏感的时候,刘坤突然蹦出来,巧合的让人难以置信,若说梁斌没什么想法,当然不现实。
但是刘坤开出的条件太诱人,梁斌不得不认真考虑,尤其是肥皂厂的地理位置,多少人在动心思?没有电势力和关系,连边都粘不到,这一点,他不是没找过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梁斌丝毫不怀疑刘坤有这个能力,而且以后的发展,需要疏通方方面面的关系,能跟刘坤合作也是一个捷径,的确机会难得。
可刘坤太复杂,很难琢磨和把握。跟薛西庆相比,这家伙是个真正有背景的人,有一个好家世,娘老子都是官儿,而且是大官,可谁也说不清楚,当初刘坤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出家门混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