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迎面来了一帮人,各个趾高气昂,摇头晃脑,为首的一人指着薛永军大喝,“小几把,又出来啦?卫生费交了没有?!”
付建平闻听心里一惊,传说中的夜市扛把子、市场管理员?收拾个小摊有必要这么隆重么?再看薛永军转过身来瞧了两眼,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咧嘴傻笑,许晖也同样如此,这是什么情况?
“特么的,说你呢,小子!还敢跟老子笑?噗……啊,哈哈。”那人脑袋上还裹着一圈纱布,终于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这下付建平也认出来了,二百五居然是黑牛。
黑牛身后的那帮人也都哈哈大笑,不用说,一帮子大概都是许晖身边的兄弟。
“尼玛,老七在这儿呀,怪不得没找到人。这位兄弟看着面熟,怎么称呼?”黑牛今天出院,憋了大半个暑假,可算能出来溜达了,一脸的得瑟。
“付建平,十九中的,跟许晖算是哥们。”付建平自我介绍,自然很爽快。
“哎呀,那以后多走动走动,我对面商校的。咦?咱们以前见过?”
“当然见过,你没在意,不过商校的人眼界都高,也很正常。”
“瞎特么扯,我那是含蓄懂不?我想起来了,你混高二的,以前搞了个什么帮来着?什么猛龙帮?牛逼!”黑牛夸张的伸出了大拇哥。
“靠,别提那丢人事儿。”付建平立刻脸红。
于是大家围上来在嬉笑中互相介绍,黑牛和良子是面熟的,其他的付建平自然一个也没见过,但也正如他所料,都是文化大院的兄弟。
许晖也很意外,除了达俊和赵歌,兄弟们都在这儿了,快有小俩月没有见到谢海林了,晒的跟黑炭一样,不过看上去更加健硕魁梧。
“行了,别耽误老九生意,前面烧烤摊,喝酒去!”黑牛把大手一挥,“都去啊,难得聚的这么齐,老九啊,要不给你带个羊腰子啊?”
“不要,你留着自己补。”
咦?这老九其实挺会说话呀,付建平郁闷,看来也是分跟谁在一起。
“靠,不识好人心。走了!”
“我就算了,你们兄弟们聊,我先溜达回家了。”付建平自然不会厚着脸皮去打扰人家兄弟聚会,打个招呼准备告辞。
“那可不行,刚才不是说好了都去么?”黑牛一把就拽住了付建平,“老七的哥们就是大伙儿的哥们,放心,今天朋友多,痛快点兄弟。”
于是付建平被连拉带拽的跟大伙一块儿走了,烧烤摊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小巷口的拐弯处,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规模大点的烤羊肉摊,几乎把拐角的整个人行道都给占了。
面向大伙的长条凳上已经坐了一排人,中间一位体型胖大,正呲着大牙冲众人傻笑,居然是老菜梆子,赵歌就坐旁边,很酷的叼着根香烟,不住的往羊肉串上撒着辣椒面。
黑牛怪叫一声第一个冲上去挑了个最好的位置坐下,伸手抄起一串滋滋冒油的肉串大块朵姬,烫的歪鼻子瞪眼还大声叫好。
“都来坐。老板,再加一百个肉串,十个羊腰子。”赵歌终于撒完了他的辣椒面,十分爽气的大声吆喝。
众人呼啦一下子团团围坐,唯有付建平稍显拘束。
“老七,介绍一下。”
“付建平,在十九中的一个哥们。”
“好,都是自己人。大口喝酒,大块儿吃肉,难得聚一下,都放开量。”赵歌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示威似的指着地上的五捆啤酒,“别装怂,都自觉点儿。”
那时候的低端啤酒都是用塑料绳捆扎的,一捆是二十四瓶,没有现在纸箱包装的那么精致,但很接地气,看着就能壮酒胆。许晖数了一下,连同老菜梆子那帮人在内一共十六个人,划到每人差不多要八瓶,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数字,于是立刻决定装怂。
第一瓶,所有人对吹见底,谁也躲不过去,许晖也是捏着鼻子硬灌下肚,那种从丹田底下直冲脑门的酒气,的确有那么一点点荡气回肠的感觉,但胃里太难受了,像装了个秤砣,他知道第二瓶开始,就可以偷偷的尝试移花接木了。
果然,放下空瓶的众人,立刻换了一副精气神儿,不但脑门子开始发亮,而且也渐渐话多,这就是俗称的酒桌气氛,从黑牛吹嘘自己在病床上做春梦开始,到老菜梆子十三岁那年踩着大石头看人家姑娘洗澡,再到谢海林去广东比赛,半夜里和队友溜出来泡酒吧的奇遇,不时的起哄和阵阵哄笑,搞的半条街都以为这儿有一帮混混在耍流氓。
接下来便是互揭丑事、糗事,这也是酒桌上的传统项目,于是一帮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嬉笑怒骂,周围邻近的几个摊位深受其害,因为很多顾客都担心酒鬼闹事儿,大多都绕道走,摊主们哭丧着脸,但也只能敢怒不敢言,谁能惹得起这帮混混?
的确,在当时的很多人眼里,这帮恣意张扬、高声喧闹的酒鬼们就是混混,那倒也没有完全说错,老菜梆子身边的几个相貌怪异、骨骼清奇的家伙的确是土流氓,但以赵歌为首的多数人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混混,他们离着这个标准还有一段路要走。
至于许晖、付建平和良子几人那更是标标准准的学生,很难理解这个集合不是?但对于付建平来说,这次与大家见面的意义重大,日后他成为赵歌身边的核心人物便始于此时,这是后话。
气氛最热烈的时候,自然是划拳、行酒令,许晖却在这一关把他该喝的酒,差不多一大半都转给了身边的付建平和谢海青,因为这俩人舌头已经大了,估计脑子也木的可以,找许晖划拳,基本是属于自虐。
当然还有一小半转给了老菜梆子,许晖对胖子的印象不坏,但很吃惊这家伙这么不能喝,撑死不过两三瓶吧?居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于是毫不客气的都给了胖子。当然,这一过程,赵歌一直在笑眯眯的看着,未作任何干涉。
散场的时候,夜市早散了,付建平也真喝多了,光对着吹就干下去了七八瓶,走起路来已经摇摇晃晃,当然也赢得了众人的交口称赞。赵歌对他格外关照,嘱咐许晖把他送回家。
特么的,俗话说酒品看人品,这话貌似有点道理,看来今天自己的酒品不咋地,许晖暗暗叫苦,咬着牙、一路费劲,把满嘴跑火车的付建平送回了家。
深夜,宁静的归途,许晖独自漫步,他发现自己的脑子格外清醒,今天的这场酒会,赵歌其实是有想法的,只是碍于酒桌的气氛过于热烈,又有生面孔加入,他隐而未发,权当是图个乐子,大家开心一场。
至于赵歌的想法是什么,许晖也能猜个大概,恐怕是想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现在他身边人多了,惹出来的那场大祸似乎也已经缓和下来,以他的性格没有道理不搏一把。从闲聊中也能看出,谢海青和黑牛是铁定跟着赵歌一块儿干了,而良子也有这种心思,可惜碍于家人的管束,怕是要熬到高三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