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战前身边还有八个兄弟,眼下只剩下三人,一名在点将台被李山打死了,另外两个受伤,多半没跑掉,即使跑掉了也无法再联系,还有两个在一同逃亡的过程中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想来也是没办法再坚持,自己跑路了。
仓皇如丧家之犬是目前顾超最真实的写照,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逃亡外省避祸,当初若是早下决心就不会落到这一步,但面对行动不便的老娘,还有以后可能无依无靠的妹妹,他真的狠不下心。
带着家人一起跑是不现实的,目标太大,而且行动起来也不方便,所以当务之急是给这母女俩找一个暂时能隐姓埋名的地方,等有了安全的落脚处,风声也不那么紧了,再把娘俩接走,毕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犹豫下去,还有三个过命兄弟在眼睁睁的看着他,否则,即便不众叛亲离,被活捉或打死是迟早的事儿。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名兄弟在西郊的农村里有个远亲,人还算靠得住,于是把母女俩安顿到那里,顾超给妹妹留下了足够的费用,千叮咛万嘱咐近一两个月内都不能擅自出门,然后带着兄弟离开了,他要做完最后一件事,便远离西平。
这件事风险挺大,也很耗时,顾超在寻找一个混蛋,走之前必须手刃此人,他才能放心离开,这人便是他的父亲,继父。
可顾超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终究把他留在了西平,再也没跑掉。
顾娜娜匆匆离开,并没有跟大伙照面,除了许晖所说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她在青少年宫附近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让她惊恐万分,就像见到了地狱里的魔鬼一般,而且她相信对方也看见了她。
于是心慌之下的顾娜娜有些慌不择路,不敢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更不敢回头张望,只管捡人多的地方跑,随着人流一路前行,不知不觉中就走出去了好远。
前面的马路一下变得宽阔,而且行人也渐渐稀少,怎么会跑到了这里?顾娜娜感到不可思议,建设北大街,她不久前很熟悉的地方,因为再往前就是北新街路口,那个令她有过短暂温馨回忆的、付建平家的小院就在附近了。
有些荒唐,也有些无奈,未料到在危机时刻,潜意识里竟然鬼使神差的还是想到了他们,顾娜娜自嘲的笑笑,同时借着绕过一根电线杆的时机,很谨慎的往后看了一眼,那个令她惊慌的身影不见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钟,必须要在四点前赶到位于城西北的长途汽车站,否则就会错过最后一班开往西郊大堡子乡的班车,时间上倒不是太紧张。
顾娜娜默默规划了一下转乘公交车的线路,决定离开这里,那个小院虽然近在咫尺,但她还是不打算去照面了,今天能看到大家的演出,已经心满意足,他日再见,不是什么时候了。
但在此之前,顾娜娜必须要确认那个身影是否真的被甩掉了,于是她在电线杆后面驻足不动,偷眼观察身后的马路,行人三三两两,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是反复试了两三次,终于放下了心。
前面横穿北新街路口后,再走二百多米就是五路车公交站台,乘此车到市中心再转十三路车就能直达长途汽车站。顾娜娜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前行,可是才走了几十米远,她就又发觉不好,之前那种心慌慌的感觉再度出现,绝不是什么心里作用,而是实实在在的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毫无顾忌的盯着她。
顾娜娜猛然转身,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就算是那个老混蛋,光天化日之下难道真敢肆无忌惮的乱来么?目光所及,自己刚刚藏身的那根电线杆后面果然站着一个身影,虽然大部分身躯被遮掩,但从露出的衣着眼色判断,就那老混蛋。
“你出来,我看见你了!”顾娜娜往前紧走数步忍不住大喊,之前之所以惊慌失措,就是担心自己行踪暴露后,会害了哥哥和母亲,但事已至此,她反倒不害怕了,必须要做点什么,绝不能让这老混蛋再继续跟着。
电线杆后面那人倒也光棍,缓缓露出身形,这是一个相貌凶恶的老男人,个头不高,但身体粗壮,头发已经花白,年纪大概在四十靠五十岁的样子,他冲顾娜娜猥琐的一笑,“开个玩笑,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跟着我?”顾娜娜自然不吃老男人这一套。
“好久不见了,娜娜,一家人干嘛说这样见外的话。”老男人嬉皮笑脸,缓缓的接近顾娜娜。
“你站住!”顾娜娜下意识的往后退步,“收起你那一套,谁跟你是一家人?警告你,再跟着我,我……我就报警了。”
“报警?”老男人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忽然又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好啊,你现在就报啊,让丨警丨察来抓我,让我告诉丨警丨察你那该死的哥哥干的好事,怎么样?”
“你混蛋!”顾娜娜气的脸色煞白,后悔自己的冲动,过往的不堪以及母亲的告诫证明,永远不要试图跟这个老混蛋讲道理,更不要去纠缠,但自己还是没能忍住,这下被动不说,连脱身都成了问题。
老男人猛然向前跨出数步,恶狠狠的冲顾娜娜道,“我是混蛋,但比起杀人犯来,老子要高尚的多。特么的,小凯两年多没音信了,你和你那该死的哥哥就不想解释一下原因么?”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顾娜娜惊的连连后退,立刻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对方口中的小凯是她的噩梦,这辈子打死她都不愿意再提及,而且小凯的失踪,似乎……好像是跟自己的哥哥有些关系,她这下真的慌了,毕竟还是少年人,哪有对付老混混的经验。
“害怕啦?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要报警么?”老男人很得意,瞬间又往前走了数步,“娜娜,别把老子想的那么不堪,我听说顾超闯祸了,难道你就不想帮他做点什么?”
“什么闯祸了?我不知道,我很久没见过他了。你别过来!”顾娜娜连连摇头,接着往后退,堪堪退到了北新街的路口,她此时真有一个冲动,跑进不远处付建平家的院子,那里有她曾经的恋人和伙伴,可以躲避这个让她痛恨、心惊的老混蛋。
可是她不能去,也不愿意去,哥哥惹下的麻烦牵扯太大,这一去就有可能把这帮人给害了,而且,曾经的恋人,也毕竟是曾经的了,这个集合对她的态度,顾娜娜心知肚明。虽然她不后悔今天冒险来看演唱会,至少能给她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但她还没有做好再度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准备,可能永远也不会了。
顾娜娜完全没有能力跟这老混蛋斗,唯一的办法就是跑!而且大白天的,相信老混蛋还不敢那样穷凶极恶。想到这里,她转身就跑。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老男人虽然无赖,但大白天的也不敢过分,尽管建设北大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他还是显得颇为谨慎,只是保持距离,一路小颠的尾随。因为他不怕,就在顾娜娜之前疑神疑鬼的时候,他已经通知了后续的人手,只要自己不跟丢,就算大功告成,相信小丫头片子不会头昏脑胀的往派出所跑。
“顾娜娜。”出来遛弯、透气的许晖十分错愕的看见了迎面慌慌张张奔跑而来的顾娜娜,同时也很快发现了其身后即若即离的跟着一个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