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人的是,现在付建平家的小院里根本没有练习吉他的空间,因为草台乐队成立了,一天到晚的叮叮咣咣,即便是躲到屋子里,关上门窗,依然是头昏脑涨,自己究竟弹的什么调调,完全听不清楚。
更气人的是,付建平为此忙活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来指导许晖,夏露同样如此,据说大家在编排一首摇滚歌曲,折腾了很久,除了鼓点强烈一些外,反正许晖没听出来到底是怎样一种境界。
付建平还特意从外面请来了专业人士,一个架子鼓手,还有一个键盘手,一方面指导大家,另一方面,如果可能的话,邀请二人加入乐队,哪怕是名誉成员也好。
这俩人长的极具特点,但都挺有喜感,鼓手是又矮又瘦,长发披肩,最特别的就是那双豆豆眼,稍微一笑就只能看见两条缝了,这家伙的打扮相当前卫,黑色t恤,前胸印着一个狼头,在那年头是很少见的,夸张的牛仔喇叭裤,宽的可以直接扫地。
键盘手是个大胖子光头,浑身的赘肉,五官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粗,粗眉毛、大眼睛、宽鼻子,还有翻着一圈肥肉的厚嘴唇,带着个墨镜,穿着花裤衩子,别提有多另类。
听付建平介绍,这俩人很专业,在外地玩音乐,以前和他在一起学乐器,算是同门师兄弟,假期回西平玩儿,没事儿过来凑凑热闹。
付建平给乐队起的名字叫做西部草莽,取意粗旷奔放。尼玛的,俗不可耐,许晖一通挖苦讽刺,付建平非但不生气,反而得意洋洋。
好吧,不管是怎样草莽,许晖没心情搭理,一个人乖乖躲进屋里,再次硬着头皮跟吉他较劲,于是屋里屋外,又是一通叮叮咣咣,比铁匠铺里的打铁声也好不了多少。
被街坊邻居连骂了几次大街后,付建平也学乖了,上午九点半以后才开始排练,中午十一点半就收,也得给邻居一个吃饭睡午觉的时间不是?下午就随意了,兴头上来一直可以打铁打到六七点钟。
晚上吃饭喝酒,则是另外一幅闹腾光景,没喝醉前大呼小叫,喝醉了鬼哭狼嚎,年轻人聚在一起,就这德性,活力和热情似乎用不完一样,一个劲儿从那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身体里蹦出来,真特么能折腾。
领居们最大的容忍限度是晚上八点钟以前收摊,否则结伙站在门口骂街,有多难听就骂多难听,付建平一伙理亏,自然不会较真还嘴,统统假装听不见,可气的是,这帮小子还经常会互相嘻嘻哈哈的,将骂街的强调模仿一番,街坊们气的差点就要用板砖砸门了。
总之,傻玩傻乐,没心没肺,时光如流水一般滑过。在张仪即将到达西平的前一天,许晖终于放弃了弹奏吉他献歌的可笑想法,一来真的没有天赋和水准,二来背着个吉他去旅行社,他自己感觉有点傻叉。
或许冲动和热情可以换一种方式,珍惜短暂的相聚时间,互相聊一聊自己的学习生活,平淡一点,质朴一点,才更有意义。
张仪信上说,夏令营是集体活动,纪律要求严,所以午饭后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许晖自然不能错过这一个小时内的每一分每一秒。
晚上没有睡好,许晖总是翻来覆去的在想,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可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脑子里转圈的几句话,不是太俗,就是过于煽情,再换几句,依然不甚满意,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许晖一大早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今天不去付建平家,他两天前就打过招呼了,反正这几天去与不去都无所谓,这帮家伙正为乐队的第二支单曲在折腾,没空搭理他,替补队员么,哪儿凉快到哪儿坐着去。
不过据说第二支单曲是那个瘦瘦的鼓手自己谱的曲,也属于摇滚类型,叫什么名字没记住,反正第一首摇滚,给许晖的印象就是听着头大。
许晖一直没有向付建平他们透露过自己有个外地的女朋友,不是因为见外,而是觉得说出来没啥意思,自己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似乎已经习惯了。当然,大院的兄弟们自然是知道的,但现在也很少有人当着许晖面再提及这件事儿。
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为着装伤脑筋,许晖实际上有点矫情了,统共就那么几件衣服,换来换去的,都是一个鸟样,倒不如白球鞋,蓝色牛仔裤,白衬衫来得简单、清爽。
记得上次去火车站,远远的目送张仪离去,自己穿的好像就是这么一身,今日再度如此着装,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有什么说法,许晖不迷信,但总觉的心里怪怪的。
上午很难熬,似乎时间的流速忽然就变慢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像是跨越了半个世纪一般漫长,在付建平家瞎疯的时候,这点光阴简直是眨眼即逝,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许晖只好拿出和张仪过往的信件一封封的翻看与回味,再不行,就以浇花为名在自家小院中来回转圈,终于熬到了上午十一点半,他草草吃了几口午饭,撂下碗筷就冲出了家门。
许晖一上午的怪异表现自然被父母看在眼里,但现在娃娃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并不会过多的去唠叨询问,只是默默的暗中关注,只要不跟大院里的那伙人出去闯祸惹事就不会横加干涉。
张仪所在的夏令营带有半官方的性质,所以由市科协和青少年基金会负责接待,暂住地被安排在共青团路上的民族饭店,其实离着八一路不远,许晖如果蹬个自行车,二十分钟的样子就能赶到,但是他选择了步行。
因为离着约定的时间下午一点钟,还有一个多小时,许晖与其蹲在家里煎熬的看时间,倒不如漫步过去,理理思路,放松一下略显紧张的心情。
但是许晖今天非常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因为刚从解放路口转弯,迎面就撞上了一脸阴笑的赵复,这家伙似乎早就居心叵测的蹲在拐角,就像专门等着他一般。
“小老七,打扮的这么精神,去哪里呀?”赵复阴阳怪调,十分惬意的吐着烟圈。
“找同学有事儿。”许晖敷衍一句,侧身就想从赵复身边发绕过去,他极为厌烦见到这个家伙,而且此时碰上绝没什么好事儿。
“急着见同学,把我们之间的事儿给忘了?”赵复稍稍一跨步,又稳稳的拦在了许晖面前。
“我们之间没啥事儿吧?而且顾娜娜休学了,我也帮不上忙。”许晖索性停下了脚步,一脸警惕的看着赵复。
“特么的,这么快就推的一干二净?你当老子跟你开玩笑啊?“赵复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看似捉摸不定的眼神也一下子变得凶狠。
“我没跟你开玩笑,顾娜娜真的休学了。“
“我管她休不休学,别跟老子找借口,想不认账是吧?“赵复今天异常的蛮横,说着话伸手就揪住了许晖的衣领子,一张臭嘴几乎贴在了许晖的鼻子上,”在大院里,我可能不能把你怎么样,但在大街上,特么的,最好给我老实点!“
“放开我!”许晖愤怒了,双手掰住了赵复的手腕,使劲儿往下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