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墙头,借着朦胧的月光,许晖依稀能看见树底下的赵歌,正勾着脑袋,手里拿着个金属物件在不停的挫着脚腕上的铁链,咯吱,咯吱,哗啦啦……
赵歌好像警觉到了什么,停下动作,猛然抬头看向围墙,正好和许晖四目相对,那双久违了的、乌黑贼亮的眼睛,泛着精光,让许晖颇为尴尬的同时,心里不自觉的就踏实下来。
“老三。”许晖压着声音。
赵歌先是意外,继而咧嘴笑了,他向母亲的房间看了两眼,然后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许晖会意,不再发声,开始试图抓那个粗大的树枝,现在的身材要比初中时高出不少,所以尽管在晚上,他还是没有太费力气便攀上了树冠。
顺着树冠再到树干,继而滑落地面,许晖并没有感到太大的难度,就是奇怪一起磕头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怕的要死?
仔细观察了一下被绑在树下的赵歌,许晖倒吸一口凉气,暗地里大骂赵复不是东西,对待自家弟弟也用拷犯人的手段,赵歌双手的手腕,以及脚腕全部被两指宽的铁圈锁了起来,用工字钢扣焊着铁链缠绕在大杏树的树干上,跟栓狗差不多。
“去找钥匙。”赵歌哑着声音吩咐。
“在哪儿找?”许晖发现每个铁圈开合的部位都有一个小锁头,很小,也就火柴盒的二分之一那么大,式样完全相同,估计找到一把钥匙,四个锁头全能打开。
“我妈手里有一把,我记得,伙房里还有一把。”
“那我先去伙房。”许晖心里有点打鼓,阿姨那里是万万不敢去的,但愿运气好,能在伙房里找到另外一把,实在不行,只好找钢锯条锯开。
运气不好,但也不算太坏,在伙房里摸了半天,许晖干脆拉上布帘子打开了电灯泡,翻遍了伙房没有发现那把所谓的钥匙,却在灶台一侧找到了一把断了的钢锯条。
钢锯条这玩意儿锯铁圈不行,但锯开小锁头还是没问题的,许晖蹑手蹑脚的跑了回来,赵歌也不再坚持找钥匙,凑合着整吧。
许晖找了块破布包在手上,拉过赵歌的右手,不禁吃了一惊,手腕都被磨破了,血渍呼啦的,可见最初赵歌挣扎时多么的用力,同时也提醒了许晖,自己翻墙过来是干嘛的,万一把人放出去闯下大祸,他是绝对脱不了干系。
“愣着干嘛?快点!”赵歌不耐烦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特么的,一两句说不清楚,先锯开了要紧。”
“不行,不说清楚,我怕对不住阿姨。”许晖把手一松,直摇头。
“这跟我妈有啥关系?又拧巴啦?”
“你倒底锯不锯?”
“我特么……”
任凭赵歌怎么说,许晖只管摇头,有点后悔翻墙过来,整的骑虎难下,当然,好奇心加上对赵歌的关心,倒也不完全是率性而为。
“好吧,我要是说去救人,你信不信?”赵歌被整的没办法,深知老七的性格,一旦犯倔,不太容易拧过来。
“救人?你们倒底惹上什么人了?”
“特么的,时间不够了,这样吧,路上说好不好?”赵歌急得直翻白眼。
“那,边锯边说?”
“成啊,动作快点!”
于是许晖开工,赵歌倒也不食言,含含糊糊,大概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许晖听得目瞪口呆,赵歌嘴里的大煞笔是谁,他不清楚,但让老三这么费尽心思,绕着圈子去对付的人,肯定极难招惹,至少比前面见到的顾娜娜他哥还要狠。
商校里,老菜梆子几人已经急疯了,和赵歌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而且现在手里有了新的线索,也没办法商量。
新线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铅字粘贴而成,上面写着:“那天在教场街换券的人,今天夜里12点前到南宫后街8号仓库,否则给小孩收尸。记住,只许一个人来。”
纸条的来源很奇怪,居然是负责蹲守的那位兄弟发现的,就在小叮当家院子里的小方桌上。这让老菜梆子细思极恐,对方怎么知道小叮当家的,难道小家伙一出门就被绑了么?还是这孩子受不了打,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如此一来,大家岂不是都危险了?老菜梆子恨极,却又无可奈何,商校里暂时还算安全,但一出去,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唯一的办法只能板等赵歌,希望能带来一些好消息,再不济也能商量出个对策。
而且最急人的是时间,对方要求晚上12点,特么的眼看还有半个小时,真是要了命了,老菜梆在转了无数个圈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再过五分钟赵歌还不回来,就招呼大家纷纷开溜了。
他可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去孤身涉险,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只能对小叮当抱以歉意了,再说,北川街上还有一两个兄弟因为这件事被拖下水,怎么着也要通知一下人家。
老菜梆子以老江湖的眼光推测,对方绝不会因为几千块钱的事儿弄出人命,但是弄个残废、半残废还是轻而易举能做到的,大不了以后大家伙共同养着小叮当。
可是一想到小叮当瞎眼的老娘和瘫在床上的爹,老菜梆子又心软了,感觉自己实在不是个东西,赵歌更不是个东西。
但人就怕念叨,老菜梆子正在咬牙切齿咒骂的时候,赵歌这家伙终于出现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自然是许晖。
“我草你大爷啊,这特么都几点了?”老菜梆子几乎要捶胸顿足。
“特么的,被赵复那家伙给困家里了,这鬼当上的,一晚上,一无所获。”赵歌喘着粗气,这一路上差点跑断腿。
“啥也别说了,看看这个。”老菜梆子自然知道轻重缓急,眼下不是抱怨怒骂的时候,连忙把手上的纸条递给了赵歌。
赵歌只扫了一眼,就气的把纸条给揉碎了,站在后面的许晖只看了个大概,却已经心惊肉跳,未料到自己鬼使神差的帮赵歌跑出来,还真会遇上这种要命的事情。只是这张催命符太吓人了吧?再晚一会儿,连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几点?”
“十一点三十五,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赶快拿主意!”
“老子这就走一趟!”赵歌连想都没想。
“伙计,这可不是开玩笑,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真把自己装里头,后悔都来不及了。”
“撑死了是薛西庆吧?三头六臂么?”赵歌可不会听劝,“黑牛,把家伙拿来,特么的,小叮当是被我给栽进去的,老子哪有脸往后缩?”
“那特么,你要是换不回来小叮当呢?不是白瞎了?”老菜梆子急了,伸手就要拦着黑牛。
“死胖子,你特么说的是人话么?”赵歌一把就把老菜梆子推开了,冲黑牛大声嚷嚷道,“赶紧着,没时间了。”
眼看着赵歌双目圆睁,青筋暴突,黑牛不敢耽误,屋内其他的人也不敢再劝解,尤其是老菜梆子,本来心里就虚得慌,被赵歌很直白的一呛,更是臊的满脸通红。
半分钟不到,黑牛就拎来了两个家伙,一长一短,全用厚厚的报纸包着,短的那件包裹打开,许晖见过,当时十九中门口赵歌暴打李扬帆时用过的钢珠枪,几乎是一摸一样,而且同样是两把,赵歌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别在了裤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