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个个子有点高,嘴角下有颗黑痣,另外一个个子矮点,瘦一点,他们说前几天就是在你这儿换的券,还说你价格公道,以后有货都找你。”
“哦,我想起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小兄弟是吧?他们咋没来?”胖九边问话,便拿眼睛四处乱瞟,发现不但是葛文虎,就连顾超也注意到他这边了。
“他们有点事儿,这几天恐怕都过不来了。”迷瞪的少年似乎也紧张起来,揣在裤兜里的双手攥的紧紧的,其中左手里有一小卷国债,面值三百块,只要再撑一会儿,这些都将属于他。
邋遢少年出现在中国银行门口并成功的吸引了葛文虎和顾超后,良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南校场街附近将消息告诉赵歌,于是他带着小叮当很快来到了街口的工商银行门口。
这回亲自出马并不是赵歌突发奇想去装逼,而是身边没有可用的人了,而且这次兜里揣着的国债金额太大,他不想有意外发生。
赵歌在南校场街是生面孔,但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被对方识破,上次黄牛在夜市上报复,主要目标是谢三,但那些个大汉中对他还有没有印象,很难说。
而小叮当就更别提了,至少是在解放路的中国银行门前是众多黄牛的老熟人,招牌一样的脸,但凡来一个半个串门的,事情就全砸了。
但兵行险招,是赵歌的一贯作风,有那个邋遢少年在中国银行门口吸引眼球,这一边会出其不意的胜算会大一些。
他俩很快就看到了在人堆里吹牛的尕天,还有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海子,这两个是与顾超齐名的混混,也是薛西庆手下四大金刚的另外两人,尤其以海子最难对付。
于是今天黑吃黑就找定了尕天,反正这个王八蛋也是黑过谢三的主谋,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赵歌二人先是在周围溜达了两圈,并未察觉有什么人在关注他俩,这是一个好的开端,阳光格外明媚,似乎连老天都在帮忙。
这时候,尕天吹过牛后,自己一个人拎着个大号玻璃杯走进了银行,好像跑里面借开水去了,赵歌认准了一名与尕天非常熟络的小伙,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个中分头,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一点也没有黄牛的气质。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要小心谨慎,这里完全是薛西庆一家独大,稍有疏忽就别想跑掉了。
中分头小伙落了单,赵歌磨磨唧唧的凑了过去,他演戏的天分太差,此时竟有一点小小的紧张,而身侧的小叮当就从容的多,但面相上还是装出了一副逆来顺受、胆怯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完全扔掉了防备的心里。
与对方很接近了,中分头终于注意到了赵歌二人,但并没有开口招揽生意,赵歌暗道糟糕,擦肩而过时对方再不开口,就只能另找目标,但是时间耽搁不起,解放路那边随时会出状况。
“国库券?外汇?”中分头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
“国库券什么价格?”赵歌紧张的感觉自己的嗓音都变调了。
“要看货色,八七债还是八八债?短期还是中长期?”中分头对赵歌有一种天然的忌惮,只是一种感觉,觉得此人身上煞气太重,刚开始的时候他其实很犹豫张口搭讪,不过想想也无所谓,南来北往的什么人都有,做生意么,挑肥拣瘦是大忌,而且这里是薛老大的地盘,没几个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捣乱。
“一半八七债三年的,一半八八债六年的。”小叮当张口了。
中分头的眼睛亮了,他自然更愿意跟旁边这个瘦小、怯懦的小孩说话,而且听对方的口气,貌似身上带的货还不少,“兄弟有多少货?”
“你先开个价格,看看能不能玩儿。”
“八七债按面值六折,八八债六五折。”
赵歌点点头,似乎对价格还算满意,“我的货,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下?“
“说个数吧,我在这儿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了不敢说,万儿八千的还将就。”
“小六千。“赵歌也不废话了,直接抛出了底牌,“八七的两千八,八八的三千。”
中分头倒吸一口凉气,看不出来面前的两个家伙会有这么多货,一定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但大生意找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这一转手的功夫,好几千进帐啊,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工一年半的工资。
“我要先看货。”
赵歌左右看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厚摞用橡皮筋捆好的花花绿绿的债券,从中间随意抽了几张递给中分头,“从亲戚家顺手牵的,绝对没问题。“
中分头反复看着手里的几张债券,确认错不了,然后又抬头看着赵歌不说话,赵歌明白对方的意思,干脆将手中的一摞债券全扔给了对方。
“兄弟爽快,我也没得说。“中分头将查验好的债券还给赵歌,”但我身上现金不够,得找我哥们拆借点儿。“
“那就算了,还以为你能吃的下来。“赵歌把券往兜里一揣,拉着小叮当作势欲走。
“哎,别呀,咱刚说好的呀,我找我哥们拿钱,一分钟都不要,马上就好。”
“好,超过时间,我就找别人了。”
中分头点点头,转身飞快的蹿进银行,估计是去找尕天了。赵歌的担心终于去掉了一半,如果这人去找海子,事情就会麻烦很多。
几个呼吸的功夫,中分头就和尕天一块儿出来了,毕竟是超过五千的生意,不算大,但也不能说小,尕天自然要看个究竟。
与中分头的感觉一样,赵歌身上有一股冲人的气息,让尕天直皱眉头,好在对方够爽快,从左右裤兜里各掏出一大摞花花绿绿的国债,递给了中分头,眉头都没皱。这第一印象就算马马虎虎了。
“哥们平常做钳工啊?”趁着中分头在点国债,尕天想探探赵歌的底细。
“不是,在北川县锁厂做青工,这些是从我哥家拿的。”赵歌早就想好了词儿。
“哦?能有这么多?你哥也够大方的。”尕天显然不信。
“没办法,缺钱用,在你这儿兑完后,我就得躲回县里,几年都不敢来了。”赵歌放开了海吹,很快就面不红,心不跳了。
“呵呵,小老弟是个率性人啊。”尕天看了下中分头,对方暗暗点头,他也就不愿意再深挖了,毕竟人都有难言之隐,生意错不了就行,大家发财。
中分头很快点好了三千玖佰元现钞递给赵歌,同时将两捆国债仔细看了又看,才塞进了随身的小挎包里。
赵歌点钱的速度不敢恭维,手也有点哆嗦,前前后后错了两次,似乎在满把钞票面前,他的行为举止跟刚才的气度完全判若两人,不仅是中分头感到好笑,就连尕天也起了轻视之心,至于旁边的小叮当,更是忽略不计了。
手忙脚乱中,赵歌最后才算数清楚了钞票,期间连中分头发的烟都没顾得上抽,再偷看一眼小叮当,对方叼着烟,一脸高深莫测,于是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
“两位一回生,二回熟,走了。”
“慢走不送,兄弟以后有货就来这儿找我。”
赵歌挥挥手,拉着小叮当急速离开,今天的事儿简直顺利的不得了,他不想有半秒钟的耽搁,呵呵,薛西庆,你特么去吃屎吧!
但是二人才走了不过十多米远,便听见身后一声大喝,“站住!”